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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荣无语。
这个邵树义真是离谱，合着你纳妾就是为了敛财是吧？专挑豪富之家的女子收入房中。
庆元、温州、台州一堆死了男人的海商寡妇，你怎么不去收纳？
“你也别怪为父将金银送出去。”沈万三又道：“元廷变钞之后，谁都知道金银最为贵重，但大元帅或有其他想法。”
“哦？什么想法？”沈荣惊讶道。
“让你平日里多和幕府同僚吃吃酒，攀些交情，你却太过清高，有些事还没为父清楚，这怎么像样？”沈万三有些不高兴了。
沈荣无奈起身，行了一礼，道：“父亲得是。只是过去一年我多在泰兴、高邮一带打转，偶尔回江都，也是行色匆匆，却是疏忽了此事。”
沈万三脸色稍霁，沉吟片刻后，问道：“你觉得盐粮票好用吗？”
沈荣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，道：“其实不好用，但没办法，只能用此物。”
“为何？”
“盐价还算稳定，然粮价变动太大。”
“为何变动大？”
“丰年粮贱，灾年粮贵，有时候价钱能差出去数倍乃至数十倍。再者，天下有粮的又不止吴越粮行一家，这个价钱控不住。”
沈万三点了点头，这是到根子上了。
粮食价格有变动，且变动还不，同样买一件物品，可能之前一石粮能买，过半年就要两石或者只要五斗，故粮票其实不是十分理想的货币。
其他的其实也不太行。比如以前有江浙商人弄了一堆贝壳去云南，直接让当地市场崩溃，就是教训。
金银就要好很多了，多年来价值变动极，因为供给天然就少。
“大帅兴许有发钞的念头。”沈万三道：“故在囤积金银。”
“这点哪够。”沈荣哑然失笑，“十余万两白银，我家就能将其换光。”
“若不给你换呢？”沈万三看了儿子一眼，问道。
沈荣愣了愣，问道：“那不和中统钞一样了么？”
“那你不还是在用中统钞？”沈万三反问道。
沈荣默然。
是啊，不给你换又能怎样？你不还是要用？
“其实元廷当年也是有钞本的，铜钱、生丝、白银。”沈万三道：“国初那会，元廷手中应该掌握了一二百万两白银，只不过钞本被大肆挪用，渐渐没了。而今一半以上的金银，兴许在腹里、辽阳、陕西、甘肃的王公贵人手里。”
沈荣微微点头。
元廷对蒙古王公、色目贵人的赏赐十分频繁，且好多次挪用钞本，几乎将平准库里的金银用光了，以至于中统钞、至元钞再不能兑换，只能在市面上流通。
“大元帅发新钞，其实也是为了便利我等商贾。”沈万三继续道：“盐粮票只能应急，不能倚为根本。若欲商业大兴，不发新钞是不可能的。”
“那——”沈荣思虑片刻，问道：“大帅囤积金银作甚？”
“兴许要先印一些钞，可以让人到平准库兑换金银或铜钱。”沈万三道：“这些钞票数量应不多，但有个好处，那就是慢慢让人习惯这种钞，久而久之，信用不就来了？”
沈荣暗暗盘算。
十多万两白银，如果一两对应一贯钞，那便是十多万贯。如果平准库兑换手续繁琐一点，每月定个兑换额度，再加上未必每个人都会去兑换，其实可以偷偷多印不少，五十万贯断无问题，甚至更多都可以。
一旦打起仗来，这多印的钞票就是幕府凭空多出来的实力。
“现在你明白了？”沈万三看向儿子，问道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沈荣轻轻颔首。
不过邵树义囤积金银的方式还是让他有些无语。他甚至想看费雄能被榨出来多少金银了。
那老东西家里做了几代海商，从南海、天竺等地获得的金银应该不少，偏偏他只有三个女儿，没儿子，这把一个不好，就要被邵树义那厮吃绝户，海量金银瞬间姓了邵，让费氏那帮同样等着吃绝户的同族兄弟们盘算成空。
比起费家，沈氏真的还算好的了，至少家产还是由沈氏子弟继承。
“你不要耽搁了，明天就去太仓，衙门里的事务先交给，将册子上的嫁妆运过来。”
“好。”沈荣应道。
五月初十，一艘船只自东关渡驶出，前往刘家港。
沈荣站在船头，远远看到一支人马出了东门，折而向北，打着“邵”字大旗，浩浩荡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