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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教谕不话了。
邵树义看着他,叹道:“我起兵不过两年多,打了几仗,运气好赢了。但地盘还没稳,赋税还没定,百姓还没安。这个时候称王,合适吗?”
周教谕红着脸,坐了回去。
府尹陈迪赶紧站起来打圆场,举杯道:“大元帅的是,是臣……我等操之过急了。来来来,饮酒。”
众人纷纷举杯,气氛缓和了些。
乐队又吹了起来,这次吹得比方才更用力。
接下来席间再没人提这事,转而起了太平本地的一些事情。
酒宴散了之后,邵树义将陈迪召到了身前。
还没等邵树义问呢,陈迪立刻道:“大帅,今日之事,下官操切了。”
“你还知道啊?”邵树义瞟了他一眼,冷笑道。
陈迪连声告罪,最后又忍不住解释道:“大帅,太平父老没有恶意。扬州大胜、底定淮南的消息传过来之后,这边的士绅大户心思确实有些变化。以前不敢出仕的,现在想出仕了。以前观望的,现在想投了。但他们又怕投得太晚,失了先机,所以想找个由头,把大帅的名分定下来,日后也好是从龙劝进之功。”
邵树义哼了一声,道:“终日整些歪门邪道。”
陈迪闻言苦笑,同时也在悄悄观察邵树义的脸色,见他没有特别的反感时,心下松了些,同时也有些疑惑,难道还要多劝几次才行?
邵树义没有关心他怎么想的,只是暗暗琢磨一些事情。
太平府这边的所谓劝进,有可能确实如陈迪所,有人想投机,于是来了这么一出。但事实上想投机的人又何止太平府一地?其他地方没有吗?怎么可能!
当然这也不全是坏事。往好的方面想,这是别人对自己的信心增强了嘛。
前天与梁泰会面时,随口问了些金陵的情况。梁泰和平数月之后,已经有一些外地商贾过来做生意了,其中甚至有远自嘉兴、杭州、庆元等元军控制区过来的。这些人做生意之余,许是受人所托,也在打听一些情况,比如幕府的官制,比如屯田的法令,甚至还有收集幕府张贴过的各种安民告示的,似乎想从中一窥扬州幕府的理政风格。
这明什么?明元军核心控制区有人想进一步了解自己。
这同样不是坏事,盖因对你不感兴趣甚至厌恶你的人,他压根懒得了解你的政策和为人,一味反对就行了。
想通这点的邵树义还是很高兴的。
起兵第三年了,虽然抓军纪抓得焦头烂额,时不时有偷摸乃至奸淫掳掠的事情被报上来——没报上来的可能更多——但抓或不抓是有本质区别的,至少军士滋扰百姓的案件存在数量级上的差距。搞了这么多年,以至于被人讥讽假仁假义,而今终于见到成效了。
回过神来时,发现陈迪仍然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。
邵树义想了想,道:“去岁以来,太平府迭经大战,百姓流离,良田荒芜。而今他们陆续返乡了,你要注意组织他们补种些杂粮,能收多少是多少。待到秋天,越冬麦是一定要播种的,否则明年没得吃,定然人相食。可明白?”
“是。”陈迪立刻应道。
“你也别担心粮食。”邵树义又道:“幕府会尽量在江阴、常熟两地加派部分口粮、种子,发来太平府,尤其是新近收复的芜湖、繁昌二县,更是重中之重。太平府能不能缓过来,百姓能不能提前过上太平日子,就看这一下了,休要懈怠。”
“遵命。”陈迪腰弯得更低了。
“你回去后写一份条陈上来,我明天就要看,写仔细点。”邵树义完,挥了挥手,令陈迪退下。
金陵、太平二府其实差不多一个情况。
战争期间遭受严重破坏,人口损失严重,农田大面积撂荒,错过了农时,只有补种杂粮一途了。而且同样需要赈济,这个花费可相当不少——太平、金陵二府其实可以照同一套章程来办理
邵树义方才的也是真的。
江阴州、常熟州对口援助太平府,嘉定州、昆山州则加派援助金陵府,长洲县、吴县则调拨部分钱粮赈济扬州路,吴江州则支持战争期间遭受元军游骑大面积烧杀抢掠的淮安府……
总之就是从富裕的地方刮钱,来帮助这些饱受战争蹂躏的州县。有时候他都不敢想象,若自己手里没有苏州、无锡、松江这样的富庶之地,局面会难成什么样。
梁泰金陵城墙到现在还没钱修缮,邵树义都想让沈万三帮帮忙了——当然,只是想想而已,还不至于这样。
五月初六,邵树义离开了当涂,乘坐水师船只东流而下,两天后抵达了扬州东关渡。
一别俩月,扬州城内外的战争创伤虽然仍未完全消失,但人的精气神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
静静看了会前来迎接的众人后,邵树义登上码头,笑了笑,道:“我回来了。经此一役,扬州永不复刀兵矣。”
码头上情不自禁地响起了热烈的欢呼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