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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月初三,船队顺流而下,直接驶入了姑孰水,几乎将整个河道塞满。
府尹陈迪带着一帮地方耆老出城相迎。
许是为了活跃气氛,还整了个乐队,吹拉弹奏,十分热闹。
邵树义瞄了一眼,发现乐队成员整体年龄偏大啊,年轻人呢?去哪了?
再一看所谓的地方耆老,实话,衣着和他想象中有些差别。当涂紧邻采石矶、大信市,元时有批验所,盐商聚集之地,商业十分繁荣,有钱人极多,你们这些人衣服上金银珠玉呢?莫不是被人抢走了?
收回目光之后,邵树义朝众人摆了摆手,道:“连月苦战,终于尽得全功。自今往后,太平府可得‘太平’真意,不复有刀兵之劫矣。”
以陈迪为首的一群人听了,颇为感慨。更有那感性的,居然擦了擦眼角,隐有泪意。
“大帅,城中父老备了些薄酒,想请大帅赏光。”陈迪上前一步,禀道。
这话的时候,他脸上堆着笑,但笑得不是很自然,像是被人推出来的客。
邵树义看了他一眼,没什么,只点了点头,在大军簇拥下进了城。
前番围城战关键时刻,城墙出现破损,陈迪下令拆了太平府衙大堂的砖石、梁木修补,这会还没恢复,有碍观瞻,于是将宴席摆在府学里。
府学整体完好,明伦堂十分宽敞,梁柱更是粗大结实,数十张案几分数列摆开,足足坐了三四十号人。大多是老者,也有几个中年人,看样子不仅有本地士人,亦有商贾、武人。
邵树义进来的时候,所有人都站了起来。
乐队在廊下吹拉弹奏,曲子倒是喜庆,就是乐手们的配合有些生疏,一听就知道是临时凑的班子。
邵树义在主位坐下,扫了一眼众人,示意都坐下。
陈迪在旁作陪,另有几个府学的生员站着伺候。
酒过三巡,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站起来,行礼道:“大元帅,老朽姓周,家住叶家桥,曾在句容县学当过几年教谕。今有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?”
邵树义放下酒杯,语气温和道:“长者有何赐教?但讲无妨。”
周教谕清了清嗓子,道:“大元帅起兵江淮,克复金陵,保全江南,今又大破元军于扬州城下。此功此德,虽古之桓文,不能过也。”
旁边几个人跟着点头,一副深有同感的样子。
周教谕见状更是起劲,继续道:“唐季杨行密据淮南、江左,保境安民,江淮之民得以生息。南唐继之,前后立国七十余年,文化之盛,冠绝当世。今大元帅奄有淮南、江东之地,北据淮河,南控大江,东连大海,西通荆州,此非杨吴之基业乎?”
邵树义无语。
你这老头怎么话的呢?杨行密后人的下场你不知道吗?句容县教学质量堪忧啊!
周教谕偷看了一眼,见邵树义没有发怒的样子,心下大定,又道:“老朽斗胆一句,元廷气数已尽,天下豪杰并起,大元帅若不早正名号,何以系天下之望?”
此言一出,堂上瞬间安静了下来。而且不知道怎么搞的,就连廊下的乐队都停了,乐手们看着堂内,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吹奏。
邵树义端起酒杯,战术性抿了一口。
他没有看周教谕,而是看向陈迪。陈迪低着头,假装研究案几上的花纹。
于是他明白了。
“周教谕之意,是让我称王?”邵树义问道。
周教谕点了点头,道:“不敢直言,大抵如此。”
邵树义放下酒杯,道:“先生读过史书,那我问你,杨行密称王是什么时候?”
周教谕想了想,道:“唐昭宗封杨行密为吴王,应是干宁年间的事。”
“杨行密据淮南,是打出来的,还是封出来的?”
周教谕一愣,道:“自然是打出来的。”
“他受封吴王之前,打过多少仗?”
“大数十战。”
“他受封吴王的时候,是当涂的老百姓劝他称王的,还是他手下的将官劝他称王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