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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狼是如何捕猎的?”郑宅之中,邵树义也在问这个问题。
亲兵队正姚神功将地图展开,铺在桌上。
邵树义的手指在上面划来划去,观其路线,则一直在元军后方。
幕府掌书记王逢站在他身旁,皱眉思索。贴书陆朝恩、陆仁则坐在不远处,随时准备记录。
水陆都虞候王行、供军使虞初、度支判官虞渊、安抚判官齐乐、随军要籍张籍、太仓市舶司副使沈万三等人则分列左右,齐齐看着地图。
沈万三是数日前自太仓赶过来的,主要是谈谈由沈家出面,在苏州“募捐”十万石粮食之事。因听闻郑用和快不行了,于是便亲来看望。
入城之际,他看到了城外元军连绵数里的营垒以及一片狼藉的战场,心中颇为震撼——老沈一辈子走南闯北,见识很广,但真没见过双方上十万人互相厮杀、血流成河的残酷场面。
此时听到邵树义问话,沉吟片刻后,道:“大帅,老夫不懂军争之事,只能依着往日经验上两句。元兵来源庞杂,互不统属,初时或可劲往一处使,但到了这会,定然早已生出嫌隙。”
“怎么?”邵树义问道。
“是人就亲疏有别。”沈万三的眼中满是回忆,只听他道:“我当年做买卖,就只带着宗党、乡人一起做,其他人信不过。搠思监是御史大夫,最得他信任的定然是亲手从大都带出来的侍卫亲军。以前还好,而今粮草、汤药、器械应没以前充足了吧?不够分的话,就只能亲近的多分点,不亲的少分或不分,这就有嫌隙了。世间之事,多半如此,老夫见得多了。亲兄弟都能反目,元军各部就不能为了米面、酒肉翻脸?”
邵树义闻言大笑:“此乃真知灼见。”
完,他倒背着手,在屋内踱了几步,竟是连地图都不看了,转而仔细思索。
元军内部有裂痕,这是肯定的。随着局势变化,其内部的物资分配、派系平衡、利益诉求不同的问题会越来越严重,可以在这个方面做文章。
当踱到陆仁身旁时,邵树义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,笑道:“愣什么呢?把这条记下,‘致其不和’,就写这四个字。”
完,又看向众人,问道:“元军就像头猛兽,现在还有点气力,怎么让它继续衰弱?”
供军使虞初悄悄看了眼沈万三,道:“大帅,春日以来,雨水增多,道路早就朽坏不堪,运粮一日难过一日。元人随军所携粮草应只有月余,再这么下去,军中每日消耗便要多于转运过来的粮食了。着急之下,元人或会偷偷自江上运粮,不可不防。”
邵树义一听,连连点头。
铤而走险之下,鬼知道他们会怎么做。
水师不可能二十四时出动巡视,也不可能巡查完每一段江面,只能有“极大概率”拦截住元军的运粮船队,而不是“百分百”。
元军以前不敢这么做,但现在么,实在不好。比如用船,不用大船,夜间出发,天明时躲进连通长江的河汊中,入夜后再走,虽然危险,但并非没有成功的可能。
这个隐患必须杜绝。
邵树义又拍了拍陆仁的肩膀,道:“写啊,‘杜绝偷运’四字。”
完,他看向虞初,道:“公不愧是供军使,这点是我疏忽了,狗急跳墙之下,元军确实有可能这么做,光盯着裕溪口没用。”
“大帅。”水陆都虞候王行忽然道:“可以尝试攻打滁州或合肥了。只要打下这两处,偷运都难,亦可免去百姓转输之苦。这般天气,路上不知要死多少人。”
邵树义闻言有些沉默。
事实上他有些吃不准合肥的防御力量,更担心拱宸军之类的部队登陆后,被人围歼在庐州的旷野之中,那反倒折损了己方士气。
他现在就是一个威力加强版的张士诚,表面上不断丢失城池,实则打得有来有回,但仍不可掉以轻心。
不过他到底贩私盐起家,胸中还是有决断的,思虑片刻后,嘱咐陆仁道:“写‘袭占粮台’四字。”
完,再度回到桌子前,默默盯着地图许久,目光在合肥、滁州上面来回不断,最后终于下定了决心。
接下来众人各自提了点意见。
陆仁不断在纸上写下要点,如“散播谣言”、“招降诱敌”、“反复夜袭”等等,都是接下来一段时间要使用的方略。
这和狼群捕猎一样,不断消耗其精气神,让猎物流血,自乱阵脚,最后一击毙命。
讨论完后,众人纷纷告辞离去。
邵树义则来到了郑用和的卧房。
郑宁眼睛红着,若非还有外人在,她都要扑过来了。
邵树义示意她去外面,然后看了眼起身行礼的郑国桢。
郑国桢有些尴尬,从头到尾都很别扭,似乎想些什么,又不知道怎么开口,到最后只能站在那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