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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将至正十年末至今的这场战争比作一场暴风的,那么风眼无疑在扬州。只不过,和暴风一样,外围狂风暴雨,风眼处却慢慢平静了下来。
城东的元军已经撤了。
开春之后,大运河畅通无阻,在水师第一、二指挥开过来,并配合城内守军来了次夹击后,驻守此地的千余元军就溜了。
城西数百元军的任务是“监视”,而他们也确实从头到尾监视到现在,都没打过仗,颇让人眼红。
城西北的元军至今只攻过三次宝祐城,无一例外失败,折损了两千余人。他们甚至还尝试过在保障湖上造浮桥,最终以失败告终。
真正还有点强度的战斗,真就只有城南了。
不过强度也是相对的,在二月前两天发动了高强度急攻之后,元军损兵三千四百人,以至于第三天只攻了两波,折损数百人后便偃旗息鼓了。
从二月初四到今天,元军不得已之下,改急攻为围攻。
他们的策略是在城南己方营地前挖掘壕沟,挖出来的土在壕沟靠近己方一侧就地筑成矮墙,一道墙上开几个门,出击时架一座壕桥,以便通行。不出击时就守在壕墙后面,防备守军冲出来进攻。
挖掘了第一道壕墙之后,今天第二道壕墙也完工了。
隆镇卫与寿春义兵近四千人守第一道壕墙,武卫与威武卫一部三千余人守第二道壕墙。
两道壕墙之间有一段空地,正是那几座粗粗完工的土台,每座土台安排了自打捕鹰房户中拣选出的精锐射手十人,外加数台强弩。
第二道壕墙后方,另组建起了五台襄阳炮,向城头发射百余斤重的石头——未必是一整块,也可以是一筐一点的石头。
至于七梢炮,则已经完全弃置不用了。那玩意射程比扬州城头的太仓炮还短,已被尽数击毁,元军也没打算再造,转而督促来自大都的回回炮手军匠多制造些襄阳炮的易损器件,以便维修更换——这些人都是原“回回炮手军匠上万户府”拆散后分至各处的人员。
为了应对他们的攻势,扬州城中正在拆除南城墙内的部分建筑,并修建高台,准备同样在上面架设襄阳炮,与城外元军对轰。
总之都是很让人蛋疼的无聊攻势。
双方的投石机打了半天,除了弄了一身口水——不是,把地面或城墙弄得坑坑洼洼外,其实没多大用处,双方真正决胜的近战肉搏反倒越来越少了。
十四日中午,许是最近攻势频次太低,元军统帅搠思监为了提振士气,将宣镇侍卫、真滁万户府再度派上去攻城,不出意外再度铩羽而归。
宣镇侍卫还好,真滁万户府剩下的千余人连大营都没回,直接跑路,不过很快被威武阿速卫的骑兵追上,一番剿杀之后,三百余枚人头被挂了起来,剩下的又被驱赶到战场上,发起了今日的第三轮攻势,没有悬念地又败了,就连万户张世和都负伤而归。
目睹此情形,正在巡营的搠思监也连连叹气。
隆镇卫都指挥使云都赤蛮子跟在他身后,亦愁容满面。
他们这支部队仅剩千人,最大的问题不是战争,而是日渐蔓延的疫病。
二月以来,天气转暖,不再是之前那天寒地冻的岁月。俗谚云“春雨贵如油”,但在扬州地界上,他们丝毫没感觉到春雨如何稀少,反正雨丝连绵,可又下不透,闷闷的叫人心慌难受。
这不,自抵达扬州以来,全军已经病殁四百余人,生病不良于行的另有三百多,导致全军可战之兵只剩下了九百余。
有些时候想想都憋屈。
他们来自居庸关,素来喜欢的是塞上的白草黄云,结果却在江南水乡之间发霉腐烂了三月有余,这日子真的受够了。
可他们又不能退。
作为天子的侍卫亲军,在没有朝命之下他们是不能退的,可偏偏现在的朝命就是让他们继续进攻,不许停。
可能都要死在这里了吧……
搠思监、云都赤蛮子二人走了好长一段,快要到寿春义兵的防区时,城头飞来几枚石弹,要么在壕沟内,溅起大团水花,要么在两道壕墙之间的空地上,没造成任何伤亡。
“这是贼军今日第一次发炮吧?”搠思监忽然问道。
“是。”云都赤蛮子回道。
下雨了,双方就连炮战都打得有气无力了。
搠思监望了望天,道:“再坚守两天,我让威武卫派人来换你们。”
云都赤蛮子应了一声。
春暖花开之后,麻烦不仅仅只是疫病,还有贼军水师愈发频繁的袭扰——甚至于,他都怀疑那是不是水师,盖因只是在运河河面上敲锣打鼓,喧哗鼓噪,再射一些冷箭、打一些冷炮,未必需要全部是水师。
这一招其实挺损的。
城南就这么大地方,营盘一个挨一个,如果是在内侧还好,可如果离运河不远,可就有点难受了,睡又睡不好,吃又吃不香,实在愁人。
再让贼兵这么骚扰下去,云都赤蛮子都担心会发生营啸。
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后,忽见某位义军百户带人押着两名犯人,口中骂骂咧咧,要将他们斩首。
“等等,他们犯了什么事?”搠思监伸手一指,问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