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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晓在对街旧货摊前蹲着,摊开一册旧账,笔尖落在往来当脚上。
“当铺进出两条道。”她声音压得低,“一条走前柜,一条走后巷。后巷那道,今早进出的,都跟陈掌柜有牵连。”
“看紧,别显。”叶凡在她身边站住,“我进前柜。查的是当,不是人。”
苏晓把笔一搁,没抬头。
“三年前的死当,你现在才去问,陈掌柜不会顺顺当当接。”她压着声,“他要反问你一句为什么,你得有话堵。”
“堵得住。”叶凡看着那半扇板门,“我是东家的人,清旧账,问当不问人——这一条,够我站住脚。”
“他要问为什么?”
“账对不上。”叶凡说,“账这东西,一提对不上,谁都得让三分。”
“若他咬死不给看呢?”
“那就让他担。”叶凡道,“死当不追溯是他的规矩,可账对不上要翻旧账,是东家的权。他掂得出轻重。”
叶凡进了当铺。
里头光线暗,一股旧木、旧纸混着樟脑的气味。柜后坐着陈掌柜,五十上下,一双眼睛不大,落在人身上的时候却沉。手边压着一沓当簿,纸边磨得起了毛。
“东家的人。”陈掌柜抬了抬眼皮,“这回来的,是赎当,还是查当?”
“查当。”
叶凡把一只手按在柜台上。
“三年前,这条线上当过一道茶引,死当。东家如今清旧账,要核一核这笔。”
陈掌柜的手,在当簿上挪了挪。
“三年前的死当。”他慢慢道,“当铺的规矩——认票不认人。票在,当在;票没了,谁也别问。”
“死当不追溯,这是祖上传下的。”
“票我没有。”叶凡点头,“我也不要当。我要的是存根。”
“存根也是当铺的。”
“存根上记的是这条线的账。”叶凡声音平,“押我认了,债我接了,城西那笔尾款,也落在这条线上。东家要核对的是存根,不是当物——这一条,是你们这条线自己定的规矩。”
陈掌柜没接话。
他把那沓当簿翻了翻,指头在一行旧字上划过。
“问死当的旧物,是忌讳。”他抬眼看叶凡,“东家的人,今日才来问三年前这一笔,晚不晚?”
“账清到哪,问到哪。”叶凡道,“不早,不晚。”
“三年前那道引,当进来就没再出去过。”陈掌柜把声压低了些,“你问它,问的不是当。”
屋里静了一息。
叶凡没接这句。
“你问的不是当,是人。”陈掌柜替他把话点破,“东家要一件死当的东西做什么?这条我得问清。”
“做什么,是东家的事。”叶凡道,“我一个跑水的,只管把存根核回去。”
陈掌柜摇了摇头。
“存根不出柜。”
“我不借。”叶凡说,“我就在这儿看。”
“看也不成。”
“成不成,陈掌柜自己掂。”
叶凡把按在柜台上的手,往前推了半寸。
“我回去,就照账对不上回禀。到那时,翻的就不是一件死当,是整本旧账。”
“尾款是我接的,账真要翻,得从这一笔往上翻。翻到这张存根,纸上压着谁的押,第一个被叫去问话的,就是谁。”
陈掌柜翻存根的手,慢了慢。
樟脑味里,能听见柜外日头晒着门板的细微响动。
“你倒会拿账压人。”他终于开口。
“我不压人。”叶凡说,“我把话说在前头。今日翻,是一张存根的事;明日翻,是一整本。”
陈掌柜盯着他,看了两息。
然后他从柜下抽出一只旧匣,开锁,取出一叠存根,一张张往下翻。翻到最底下一张,推到叶凡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