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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跑腿的,青布短褂,站在堆房门外,脚没往里迈。
“今夜开账。”他丢下这四个字,转身就走,“东家本人不到,这条线就断。”
叶凡站在窗边,听完那句话没动。
风从门缝里灌进来,带着一夜未散的潮气。
“逼到今日了。”他转过身,“躲不过去,就得让东家一趟。”
苏晓抬眼,手里的账笔悬着没落:“你要让一个没有的人,露面?”
“露。”叶凡说,“露得让满屋子的人都看见他来过,又谁也说不清他是谁。”
“帘子后头站谁?”
叶凡没答。
“我这边三个人,各在各的线。”苏晓把笔搁下,“你站帘外,我查当铺,叶安盯人,持锤人守堆房。帘后头,空的。”
“所以得找人。”
“找谁?”
“找一个这条街上没人认得的。”叶凡说,“给钱,不说话,只伸手敲三下。”
苏晓皱了下眉。
“三年前那位的手,你找不来。”
“找不来。”叶凡点头,“找来的,本就不是那只手。”
苏晓看着他。
“你早就想好了?”
“他要是验手,我顶不住。”叶凡沉了沉,“可我不要他认不出,我要他认出。”
“生手呢?一验就露。”
“露了才好。”他说,“谁一验就说,说明谁见过三年前那位。这一屋人里,谁见过,我就知道该防谁。”
天黑前,那个雇来的生人,已从后巷进了旧账房,被安置在竹帘后头,只等叩三下就走。
窗缝里那线光,退尽了。
入夜,城西旧账房。
叶凡进去时,屋里已经坐了人。
秦掌柜仍在账案后头,算珠拨得慢。查先生立在一侧,他身边多了一个当铺来人,灰布短褐,袖口磨得发亮,手背上有当票压出的旧茧。
正厅当中,空着一张太师椅。椅前垂一道半旧的竹帘,帘子放过半扇,后头是黑的,看不进。
屋里一股旧纸受潮的酸气,压着灯油的焦。两盏灯挑得高,把人影拖在青砖地上,灯花一跳,又缩回来。
“东家的人,来了。”秦掌柜眼皮没抬,只从算珠上挪开一眼,“东家呢?”
“在帘后。”
叶凡立在帘外三步远的地方,声音不高不低。
“今日露面,是你们三番两回要的。规矩,我这个跑腿的立不了;可怎么个露法,得按这条线走。”
那当铺来人先开的口,嗓音发干。
“三年前那位露面,从没隔着帘子。今夜倒隔上了,是东家不肯见人,还是压根没人?”
问得直。
屋里几道目光都压过来。
叶凡没急着答。他先看了秦掌柜一眼,再收回。
“三年前是三年前。”他声音平,“今夜认押不认人。你们要的是东家的押、东家的账、东家在场作个见证,不是要东家这张脸。”
“脸这东西,给了,往后这条线就没遮拦了。”
“谁定的这个理?”当铺来人又逼。
“这条线定的。”叶凡道,“货走到哪一层,哪一层的人就代东家说话。这是行规,不是我今夜现编的。”
秦掌柜一直没接话。
这时,他把那串钥匙攥进掌心,没搁下。
“行。”他缓缓道,“那就露。按你的规矩露。”
灯影又晃了一下。
帘后静了半息。
一只手,从半掩的竹帘缝里,慢慢递了出来。
指上戴着一枚旧戒指,铜绿嵌进纹路里,是有些年头的物件。那手腕子干净,袖口是深色的料,看不出是谁。
手递到桌沿上,指尖在桌面上,叩了三下。
一下。两下。三下。
不轻不重,像是应答,又像是画押。
叩完,那只手往回一收,帘子纹丝没再动过。
屋里霎时没人出声。
叶凡立在帘外,掌心隔着衣料按住那点冷硬,两息即松。
那当铺来人却往前迈了半步,死死盯着帘缝。
“不对。”
他声音发紧。
“三年前那位的手,指节比这粗一圈。这只手,细。”
“不是一只手。”
屋里那口气一下绷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