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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安蹲在门槛上,鞋帮上还沾着城西的灰。
“秦掌柜拿那张对货单验了真。”他说,“单子上的笔迹,他们要拿去跟一样东西对。传话下来,请东家的人,明日过城西一趟。”
苏晓在里头记着,手上没停。
“对笔迹?”她抬眼,“对上了又怎样?”
“对不上,就是假的。”叶凡站在窗边,“对上了,我这张脸,就钉死在东家名下。”
“那去不得。”
“得去。”叶凡转过身,“单子是我签的。我不去,倒真成了没人认的假货。”
苏晓把笔搁下。
“他要真是拿一件旧东西来对,对上了,你就得认。认了,往后退不出来了。”
“退不出来,就往里走。”叶凡说。
他看向两人。
“苏晓,你盯城西进出的人,比对往来账脚,看这旧账房跟外头几条线连着。叶安,你盯查先生跟秦掌柜怎么通气。持锤人守永昌后门,我去了城西,那边最空。”
三声应。
天光从窗缝里挪了半寸,散了。
第二日暮色漫上城西的院墙时,叶凡进了那间旧账房。
屋里点着两盏灯。
秦掌柜坐在账案后头,灰绸掌柜和查先生立在两侧。案上摊着那张对货单,签着“东家”二字的那一角,朝上翻着。
屋里有一股陈纸和干墨的味儿,混着灯油的焦气。
“东家的人,来了。”秦掌柜没起身,只把下巴抬了抬,“坐。”
叶凡没坐。
“这上头的字,”秦掌柜用指节点了点那两个“东家”,“是你落的?”
“是我。”
“你是东家?”
“我是跑水的。”叶凡声音平,“单子是东家的单,我是替东家跑腿的。落款,是我代笔。”
查先生往前半步:“跑水的替东家落款,谁信?”
“这条线的行规。”叶凡看向他,“货到哪一层,哪一层的人代东家签押。签的是东家的押,不是我这个人的名。”
“你们要认,认这个押就够,认押,不认人。”
秦掌柜没接话。
他把手里那串钥匙往桌上一搁,铜碰木头,响了一声。
然后从案下抽出一只旧木匣,开锁,从里头取出一张泛黄的纸押,推到叶凡面前。
“那这话,好对。”他盯着叶凡,“你既说认押不认人,这张,你也认认。”
叶凡低头。
纸上是一个旧押,底下压着一行小字,墨色沉了,边角起了毛。
押的式样,和他对货单上落的那个“东家”,一路活水。
灯芯拔得高,两盏灯把那张纸照得发白。
叶凡看了很久。
他先看纸。
纸边脆,一碰掉渣。翻过来,帘纹粗,是旧年头的竹料,这张纸是真的,不是新仿的。
这个他会看。苏晓教了他一整夜。
可押是不是同一个人写的,他看不出。
字是好字,可好字都是一路劲。隔了几年,同一个人写两遍,能差多少?换个人照着描,又能差多少?
他没这个眼。
“怎么?”秦掌柜开口,“认不出?”
叶凡把纸押推回去。
“认。”他说,“这是东家的押。”
秦掌柜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。
“你不细看?”
“纸我看了。”叶凡说,“纸是真的,几年头的料。押是东家的押,式样跟单子上那个一路。这两样对上,就够了。”
“就够?”
“字是人写的,人是会换的。”叶凡说,“押是这条线的押,换人不换押。”
屋里静了一息。
秦掌柜把灯拨了拨。
“这押底下压着一笔尾款。”他说,“城西账上早就在的往来。你既认这个押——”
“我认这笔债。”
秦掌柜抬起眼。
“你一个跑水的,认得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