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8章 对货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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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认签了,改对货。”

苏晓把这话带进堆房时,天光刚透进门缝。

“对什么货?”

“茶引。”她说,“往后这批货,得东家的人亲自到场。验引、定成色、拍板。掌柜的放出话,三日后,永昌货栈后院,头一回对。”

叶凡把这两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。

茶引他见过,官家的运茶凭证。竹纸一张,盖朱印,压暗记。

就这些。

再往里的门道,他一样不懂。

“验错一眼,就露底。”

“那就推了。”苏晓抬眼,“说东家忙,换个人来。”

“越推越像假的。”叶凡摇头,“新规矩头一遭,东家的人不到,往后这条线就不认我。”

“可你分不出真假。”

“所以我有一晚上。”

他看向苏晓。

“你教我。”

那一夜,堆房里点了一盏油灯。

苏晓从旧货摊底下翻出一沓旧纸,有账页、有旧年画、有糊窗户的毛边纸。

“看新旧,别用眼。”她把一张推过来,“用指头。”

叶凡伸手,指腹在纸面上蹭。

“什么感觉?”

“滑。”

“滑的是新。”她又推一张,“这张。”

“涩。”

“涩的是陈。可你得摸匀不匀。”

叶凡又蹭了一遍。

“这头涩,那头滑。”

“那就是裱的。”苏晓把纸翻过来,对着灯,“旧纸揭薄了,底下贴一层新芯,再压平。做旧的最爱这么干,因为真旧纸不够用。”

叶凡把那张纸捏在手里,翻来覆去看了半晌。

“涩在一个理上。”

“对。”苏晓点头,“真陈的纸,通篇一个涩法,因为它是从头旧到脚的。做旧的,总有接缝。”

那一夜,他蹭了四十多张纸。

指腹磨得发红。

三日后,日头压到对街屋檐。

永昌货栈后院,摆开两张长案。案上摊着一排茶引,泛黄的竹纸,盖着朱印,边角压着暗记。

叶凡穿着那身半旧的靛蓝直裰,站在案前。

他不是被验的那个了。

这一场,他是“东家的人”,要拍板定这几十道引的成色。

一个穿灰绸的掌柜立在案侧,手里捻着一串算珠。

“东家的人来了,也好。”掌柜的笑纹堆着,“这几十道引,劳您过目。哪道收、哪道退,您点个头。”

叶凡垂着眼,看那排竹引。

暗记有小有大,朱印有深有浅,纸色有陈有新。

他没问。

伸手,拈起最左一道,指腹在纸面上慢慢蹭过。

“这道,滑。”

他把引搁下。

“新纸仿的旧印。退。”

掌柜的算珠响了一声。

“东家的人好眼力。”他推过来一道,“这道呢?”

叶凡又蹭了一下。

“涩,可涩得不匀。”

“怎么个不匀?”

“这头涩,那头发飘。”叶凡把引举到光下,翻过来,“真陈的纸,涩在一个理上。这道边涩中滑,旧纸揭薄了,底下裱了新芯。”

他把引搁回去。

“也退。”

掌柜的没说话。

他捻了两颗算珠,抬眼看叶凡。

“东家的人,看纸不看印?”

“印是给人看的。”叶凡说,“纸是骗不了手的。”

“那这道引的来路,您也不问?”

“来路是你的事。”叶凡把袖口理了理,“我只管收不收。”

掌柜的笑了。

这一笑,比刚才那句“好眼力”实。

他把一道压在最后、颜色最暗的引,单独搁到叶凡面前。

“这道,是老引。”他盯着叶凡,“东家的人给看看。”

叶凡指腹落上去。

这一道,涩得发沉。纸背还有一道极细的折痕,像被人反复卷过。

他心里没底。

这究竟是更陈的真引,还是另一样的做旧,他分不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