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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新来的不懂规矩。”他把头低下半分,“东家在哪屋?我补这一声。”
瘦子没说话。
桌上那几片签,他一张张理过去,理得很慢。
叶凡站着。
后屋静得能听见前头的声音,隔着一层板壁,闷闷的。
“不忙。”瘦子终于摆了摆手,嘴角牵了一下,“规矩是慢慢学的。头一天,不怪你。”
他从桌底下抽出一片新油纸,就着桌沿,当面一撕。
纸茬翻卷,白生生一道。
半片推过来,半片自己收着。
“这趟水,算收了。”他说,“下回往东,还走我这儿。记着,进这门,先喊人。”
叶凡伸手,把半片拈起来。
边角毛。
还是底下那本。
“记下了。”他把签收进胸口。
瘦子端起那缸凉茶,喝了一口,像是随口:“老陈那条腿,是去年夜里摔的。你接他的活,见过他没有?”
“没见过。”叶凡摇头,“东家给的活,我照地址送。人,没打过照面。”
“哦。”瘦子把缸子搁下,“也是。外路人不兴攀关系。”
他没再问。
叶凡挑起空桶,退出来。
前屋那胖妇人还踩着机器,头依旧没抬。针脚走得匀,一声接一声。
出了裁缝铺,日头偏过檐角另一边,铺子的影斜到台阶根。
叶凡走到巷口,把桶搁到苏晓摊边,弯腰理货。
“进了。”他声音压在货底下,“桌边一个瘦子,山羊胡。”
“问了什么?”
“三样。东家姓什么,签哪本,进门喊什么。”
苏晓笔尖一顿:“第三样难住了?”
“难住一句。”叶凡把桶码齐,“进门得喊‘东家吉祥’,我不知道。”
“他怎么说?”
“说‘头一天,不怪你’。”
苏晓抬起头。
“那他给你签了?”
“给了。”
“刚抓着你一个错,还给签?”
“给了才不对。”叶凡看着裁缝铺那边,“他要是真信我,就该多问两句,把我问实。他不问,直接给片——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他给片,是为了往上递。”叶凡把桶提起来,“我拿这片往下走,他拿我这张脸往上走。这两条线,在谁那儿碰头,谁就是我们要找的人。”
耳机里叶安的声音进来:“那伙计回茶馆了,没别处去。裁缝铺前门这会儿进出一个挑柴的,没出。”
持锤人的声音跟着压过来:“后身墙根蹲了个闲人,一件灰褂,一直没动。像盯后门的。”
“盯后门的。”叶凡重复了一句。
苏晓把本子合上:“那我们不动?”
“不动。”他说,“他们往上递,我们跟着递的人走。”
一行人分头散开。
叶凡拎空桶往街尾走。苏晓收了摊子,往巷子那头。持锤人推着板车,慢慢晃过裁缝铺门前。
后屋。
瘦子把叶凡留下的那半片旧签,和新撕剩下的半片,并排搁在桌上。
两片的斜痕,一道叠一道,白茬对白茬。
他起身,走到墙边,摘下那件没做完的长衫,从领子里抽出一根细竹签。
竹签上卷着条窄纸。
他把纸条展开,就着窗缝漏进来的光,添了几个字:
生脸一个,不喊吉祥,答话稳,不露怯。底下那本。没见老陈。
写完,卷回竹签,塞回长衫领里,把长衫挂回原处。
他朝前屋看了看。
胖妇人的机器还响着。
“老周那边递来的人,我这边走了一遍。”瘦子压低声,“这‘东家’,得往上报,请上头核一核底。”
胖妇人踩着机器,头没抬,只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谁去核?”
“打发个稳当的。”瘦子把竹签往袖里一拢,手指又敲了两下桌面,“不惊东家本人,先摸他这条水路的根。摸清了,再定见不见。”
后屋那缸茶凉透了,瘦子没再喝。
(第345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