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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浔韫心底已然通透大半。
司马屹尧虽是明面之上的华阳阁共主,叛军之首,看似执掌全局,权倾一方。实则权限受,处处受制。
唯有在宵地这片他深耕经营的故土之上,方能行事便利,调度自如,可一旦踏出此方地界,脱离固有根基,便处处掣肘,寸步难行,受华阳阁暗中制衡,万般身不由己。
纵然勘破这层层隐秘玄机,知晓对方外强中干,内里分权割裂,唐浔韫依旧束手无策,无可奈何。
她身陷樊笼,无人相助,空有洞察世事的眼界,却无半分脱身之力,只能眼睁睁被困于此,挣脱不开这层层叠叠的魔爪。
袅袅离去之后,帐中再无半分人声,唯余烛火静静摇曳,光影寂寥。
唐浔韫独自枯坐案前,不知默然怔忪了多久时分。外头整夜不息的欢腾喧闹,将士宴饮的喧嚣吵嚷,渐渐随风消散归于沉寂。待喧嚣落尽,夜色愈发祥和静谧,整座军营沉入安眠。
她缓缓抬手褪去外层衣袍,预备卧榻安歇。指尖不经意触碰到脖颈未愈的旧伤,隐隐钝痛连绵不绝,丝丝缕缕的痛感缠绕周身,时刻提醒着她身陷囹圄的处境。
此刻静静躺卧榻上,眸光怔怔凝望着帐顶错落的锦纹,心神早已飞越千山万水,跨越烽火狼烟,遥遥奔赴远方之人身侧。
岁岁年年,烽烟不改,转眼又是凛冬降至……
唐浔韫唇瓣轻动,喃喃自语,细碎的低语消融在寂寂夜色之中,轻得无人听闻:“又是一年冬至,白逸之……我们终究,又错过了一整年的光景。”
眼底漫起层层酸涩怅惘,她恍惚忆起年少在郡南府的旧日光景。
那时每每冬夜寂寥,她总能看见母亲凭栏望远,痴痴伫立,日日遥望远方,眉眼间尽是化不开的相思,常常对着她细数陈年旧事,低声诉说着对亡夫绵延无尽的惦念与牵挂。
彼时年少懵懂,不解相思苦,不懂别离愁。如今身陷乱世,身经别离,她终于彻彻底底体会到了隔山跨海,岁岁难逢的执念与寂寥。
念及此处,她微微抬手,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,似在嗔怪自己太过多思伤神,低声自勉,强行宽宥:“唐浔韫,莫要胡思乱想,徒增怅惘。
他尚且安好,未曾负命,我亦坚守于此,未曾言弃。只要我俩尚存世间,岁岁平安,纵是隔尽山海,历经别离,终有一日,能扫尽烽烟得偿所愿,相守朝夕,岁岁相伴!”
随着心底一遍遍自我宽慰,纷乱的思绪终于渐渐沉淀,连日隐忍思虑的疲惫席卷而来。意识便在半醒半寐的混沌之中慢慢模糊,渐渐沉沦,伴着绵长的相思与渺茫的期许,沉沉睡去……
无人知晓何时,一道挺拔惶然的黑影抬手,猛地掀开厚重的帐帘。
帐外轮值值守的卫兵见此身影,皆是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,尽数垂首退步,默契撤去周遭守卫,悄然退离这片区域,不敢有半分逗留。
凛冽的夜风顺着掀开的帐帘狂卷而入,裹挟着深冬的刺骨寒凉,直直扑向榻上尚未深眠的唐浔韫,拂起她鬓边碎发,瞬间惊醒了恍惚失神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