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8章 业火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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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历20年9月17日。早晨七点。旧国道。立交桥废墟。

天光未曾破晓。铅灰色的穹顶被极度浑浊的焦土色吞噬。大地燃烧殆尽后扬起的巨量余烬如厚重尸灰,将天空压成一座即将塌陷的巨大坟茔。空气中弥漫浓烈硫磺味、臭氧烧焦的刺鼻气息,以及冻土被烤化后翻涌的腥臭。风裹挟灰烬掠过废墟,打在装甲板上,发出细碎密集的沙沙声,像无数死者在用指甲挠门。

维里奈安坐在半塌的装甲指挥车边缘,把染血烟头咬在嘴里。他右臂神经彻底坏死,像一根被抽了筋的枯藤挂在身侧。左肋下方,一块临时嵌入的医用钢板死死撑着断裂肋骨,每次呼吸,钢板边缘都会磨过肺叶挫伤面,疼得额角青筋暴起。神骸残留的神经痛从脊椎第三节沿着后脑往上窜,像钝锯在颅骨内侧来回拉扯。他把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,用这个来压住另一道更尖锐的疼。

“万战官。”战术终端里,拉西的声音极度紧绷,伴随刺耳电磁杂音。“外围第三道警戒线侦察哨失联。热源信号在零点五秒内全部清零。连一枪一弹都没放。”

维里奈安手一抖,燃烧的火柴梗断裂,微弱火苗坠入泥泞,发出轻微嗤声。他猛地转头看向西北方。

死寂。地平线尽头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。起初像极远处的闷雷,接着演变成密集沉重的鼓点,狠狠砸在所有幸存者胸腔上。灰黄尘雾如饥饿巨兽向前推进,瞬间吞没半个天空。尘雾破开,骑兵阵列轰然而出。为首骑士伏在狂奔战马上,身体与马背拉成平直流线,漆黑长矛直指前方。逆光中,骑兵轮廓被极度拉长。风化干瘪布甲、严重缩水干枯肌肉边缘,透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暗红火光。

业火骑兵。

“十二辆步战车,横向展开!车阵拦截!重机枪,自由开火!”特斯洛姆在通讯频道里嘶吼,那根陪伴他多年的铁棍死死指向尘雾深处。

十二辆重型步战车车载重机枪疯狂吐出火舌。曳光弹在昏暗中编织密集弹网。子弹打中骑兵,溅起干瘪碎肉与焦黑碎骨。那些东西被不知痛觉的执念死死钉在马背上,冲锋势头丝毫未减。

“火巢系统!覆盖打击!燃烧穿甲弹!”维里奈安下令。

后方火力阵地发出震天咆哮。数十枚燃烧弹拖着尾焰落入骑兵阵型。高温火海瞬间掀起,将暗红天际照得刺眼。业火骑兵借着夜风助推,硬生生碾压过火海。战马马蹄踩在焦土上,卷起大片燃烧灰烬。火苗舔舐干瘪身躯,他们竟借这业火加速冲锋。

那些丧尸骑兵的脸在火光中清晰得令人发指。干枯皮肤像被风干了几个月的羊皮纸,紧紧贴在颧骨上,眼窝是空洞的黑色窟窿,里面偶尔能看到烧红的火星闪烁。下颌骨用铁丝死死绑住,牙齿露在外面,黑黄牙根上残留不知什么年代的干涸血渍。

“万战官,他们背部附着异常金属与圆柱体!”艾妮在通讯频道破音大喊。

逆光中,丧尸骑兵背上密密麻麻绑着生锈标枪与改装火药管。那是利用尸体制作的破阵自爆管。每一根管子末端都连着一条浸透油脂的引线,引线另一头连着马背上的藤蔓节点。

一头浑身浴火、马背上尸体已经扭曲变形的骑兵,重重撞上第一辆步战车。

轰——!!!

巨大的火球带着黏稠酸液冲天而起。高强度爆炸冲击波直接将数十吨重装甲车掀翻。厚重履带炸成碎片,车身如被捏瘪易拉罐,轰然变形。车组人员残肢被气浪抛向半空,又重重砸落。空气里瞬间炸开浓烈的、混合机油和人体焦糊的味道,腥得让人胃酸倒流。

“散开!步战车散开!脱离接触!”维里奈安嘶吼。

骑兵队伍瞬间穿透火线,分成十几小股,像锋利剃刀切入步兵方阵。万战官精锐步兵反应极快,利用战壕和废墟进行近距离反击。子弹打光,拔出匕首和战术刀,直接扑上去肉搏。

暴风雨副官纪晓明在外围战壕里。他端着突击步枪,单发点射,那枪法是在旧国道三个月的反复拉锯战里喂出来的。一名业火骑兵头颅炸裂,从马背歪倒。他拉动枪栓,换弹匣的动作不到一秒钟。

侧面两台丧马冲撞而来。纪晓明来不及调转枪口。两根生锈标枪破空而至,带着锋利倒刺,扎穿双臂。剧痛还没来得及传到大脑,丧马没有减速。巨大动能直接将他整个人挂在战马身侧。下一瞬,标枪上的倒刺死死咬住肱二头肌和肩关节连接处。战马狂奔拉扯着标枪,像拔一个埋在土里的木桩一样,硬生生将纪晓明双臂从肩膀处扯断。

鲜血如红雾喷洒在焦土上。他残缺身体被战马惯性带飞,重重撞上后方报废坦克残骸。钢筋刺入后背,从胸腔透出。断臂处鲜血喷涌如注。老纪的头歪垂在废钢板上,眼神涣散。他张了张嘴,嘴唇翕动几下,似乎想说点什么。然后,彻底不动了。

维里奈安在指挥车上看到这一幕。他愣了。

就这一瞬。一杆发黑长枪从火光死角刺出。目标直指维里奈安胸口。枪尖刺破大衣,贴紧胸骨。神经反馈比大脑更快。维里奈安反手挥刀。刀锋贴着枪杆顺滑而上,切进马腿。战马哀鸣,前膝折断,向前扑倒。维里奈安手腕翻转,沾血战刀脱手飞出,正中另一名偷袭的丧枪兵眉心。骨头碎裂,丧尸从马背倒栽。

“万战官!左翼防线被撕开!”拉西绝望报告。

维里奈安顺着火海光亮看过去。倒在地上的骑兵没有彻底停止行动。干瘪马腿下端缠绕僵硬干枯藤蔓。藤蔓如充血心脏缓缓脉动,将丧尸从地上硬生生撑起,继续充当移动炸药包。

极度恶毒的改造。用植物或真菌的神经系统,强行接管了尸体,把人与马变成了活体自爆战车。

“全体听令!放低枪口,集火马腿!切断藤蔓!”维里奈安对着通讯器狂吼。

重火力立刻倾斜。重型穿甲弹密集撕碎干瘪马腿与藤蔓。暗红黏液与真菌丝体在半空炸开。成群业火骑兵瞬间失去支撑,连人带马翻滚在地。背上火药管在剧烈撞击下直接在自家阵中引发连环大爆炸。连绵不绝的爆轰将半空照得犹如地狱黄昏。

十分钟。最后一名业火骑兵在重机枪持续扫射下,连同座下马骨被打成筛子。

旧国道战场化作一片焦土。满地都是被炸碎的马骨、丧尸碎片以及人类残破的肢体。烧焦刺鼻气味与血液甜腥味混合在一起,形成令人作呕的生化恶臭。地面遍布十几个巨大坑洞,几辆步战车还在燃烧,发出噼啪金属断裂声。

维里奈安单膝跪在焦土上。左臂夹板渗出血水,他死死盯着挂在坦克残骸上的纪晓明。老纪内脏漏了一地,断臂处鲜血滴答,很快在冻土上洇开大片暗红。

“万战官。您看这些藤蔓。”拉西拖着一具较完整残骸走过来,用匕首挑开马腿上烧焦的肉,露出里面暗红植物纤维。纤维表面有一层黏膜,在冷空气中冒着淡淡酸气。

“有人在地表建立了一个工厂。把死尸与某种植物结合,批量制造自杀武器。”维里奈安咬着牙,用左手翻看纤维截面。切口平整,不是自然生长的。

他撑着指挥刀站起身。视线扫过火光冲天的外围阵地,随后,战场直觉让他做出了极其冷酷的战略决断。业火骑兵只是第一波试探。这支穷途末路的丧尸如果在旧国道还有后手,必然是更密集的自杀式冲锋。继续停留在空旷地带,万战官将被活活耗死。

“传令下去。万战官收缩防线。放弃外围阵地。退守立交桥以东三百米。装甲连依托废墟建立防御阵地。暴风雨残部休整。医疗队抢救伤员。”

“可是万战官,老纪的尸体……”特斯洛姆被医疗兵架着,半边身子烤焦,扯着嗓子吼。

“执行命令!没时间了!”

九万五千人的部队开始如同庞大的绞肉机齿轮般转动。装甲车倒车,步兵交替掩护后撤。履带碾过冻土,带起漫天尘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