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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历20年9月16日。凌晨两点。星陨基地。通讯室。
雪落在通讯室的铁皮顶上,闷声作响。维里奈安坐在铁椅里,左臂的纱布渗着药味,断骨在每一次呼吸里像钝锯一样拉扯神经。他咬着半截未点的烟,手里捏着那份绝密电文。拉西站在一旁,冰狐小队刚从欧克利坦港归队,衣角还带着海腥的寒气。
“万战官。频段错位。旧帝国早期空间跳跃通讯协议。宇宙射线干扰得面目全非,我滤了三个钟头才捞出来。”拉西指着屏幕上断断续续的波形。
“放。”维里奈安的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刀片。
刺啦一声电流杂音过后,一个年轻的女声穿透三十年岁月,从苍穹深处坠落下来。老派贵族的咬字,清冷,孤绝,像一把从未沾染过人血的银手术刀。
“初霜已化,残雪未融。这里是亚历山德拉。请求地面接入。”
维里奈安吐掉烟,扶着桌沿站起身。肋骨断裂处传来一声闷响,他硬生生站直了。
“亚历山德拉是谁。”
“不知道。但信号源在北纬三十一度,东经一百二十一度。”拉西敲了敲屏幕,“您让查的‘海鸥’老巢坐标。旧帝国第七通讯枢纽。”
维里奈安抓起通讯器,拨通专线。
“主理任席。我部截获一段太空信号。来源与‘海鸥’老巢重合。请求带人侦察。”
雷诺伊尔沉默三秒:“批准。只侦察,不交火。”
新历20年9月16日。上午十点。北纬三十一度。东经一百二十一度。旧雷达站。
群山如铁铸的巨兽,脊背上覆盖着经年不化的寒霜。荒草在风中倒伏,像一片枯黄的尸海。巨大的旧帝国抛物线雷达天线倾覆在冻土里,如同被时间啃噬干净的巨兽肋骨。神征骑士团一个骑兵小队在五百米外封锁了外围。
人间失格客没有走路。他坐在折叠轮椅上,左半边身子裹着厚重的纱布,右臂死死吊在胸前。后脑凹陷的伤疤在冷风中泛着青白。每呼吸一次,断裂的肋骨和胸口刚崩开的封印便如绞索般收紧,他咬着后槽牙,脸色比雪还白。
烬生提着便携终端,把数据线接入控制台。
“主上。最高级别的黑盒加密。”烬生的眉头拧成死结,“但蹊跷的是,海鸥那帮人过去五年里,只是把线接在了最外层的废线槽上。他们没有权限,就像瞎子摸象,根本没碰过真正的核心。”
“密钥。”人间失格客声音干涩,喉间泛起一丝血腥。
“一首诗。十二个字的声纹。”
“古心映古兰,春山伴德安。”人间失格客盯着屏幕,一字一顿,仿佛在咀嚼某个遥远之人的遗言。
话音刚落,地下深处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蒸汽解压声。废弃三十年的装甲合金门在暗红色锈水与白色的冷凝气中艰难裂开。刺鼻的液氮冷气扑面而来,带着旧时代钢铁锈蚀的腥味。
电梯降了整整三分钟。
当门再次打开时,连见惯生死的冰狐小队也下意识把手按在了枪套上。这是一个被掏空了山体的巨大地下发射井。粗壮的超导轨道直插穹顶,天井尽头,只剩一点极其微弱的、属于星空的银色反光。这里是旧帝国太空电梯的底座——一座被废弃在历史深处的巴别塔。
控制台中央,全息投影仪还在忠诚地工作。
光芒亮起。一个女孩悬停在失重环境里。深黑色的头发纯粹得像要吸收周围的光,用一支旧铅笔随意挽在脑后。琥珀色的眼睛,看人时像在审视一具标本。白色的隔离服一尘不染,像某种不知人间疾苦的幽灵。
“三十年了。接引接口终于有活人的反应了。”女孩的声音在空旷的发射井里回荡,“我是亚历山德拉·古兰期普德里安。近地轨道。我无法自行降落。请求地面接入。”
人间失格客盯着投影里那张脸,眼底的刀锋微微敛去。
“你的眼睛像阿尔雅斯。轮廓像阿曼托斯。”
亚历山德拉的眼底没有任何波澜,像一块经历了几十年极寒的冰。
维里奈安接通专线。“主理任席。非‘海鸥’人员。卫星站幸存者。自称阿曼托斯与阿尔雅斯基因培育之女。”
通讯器里雷诺伊尔的声音微沉:“基因培育?三十年前阿曼托斯肉身毁灭。阿尔雅斯失踪。这女孩从何而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