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维里奈安没有立刻走。他拖着左腿，一瘸一拐地走到那辆报废的坦克残骸前。老纪的断臂处已经不再流血了，因为血已经流干了。他的眼睛还睁着，浑浊的瞳孔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。
维里奈安用仅剩的左手，极其艰难地从口袋里摸出那半盒被压扁的烟。他抽出一根，咬在自己嘴里。火柴划了三次才着。他点燃烟，深深吸了一口，然后把燃烧的烟卷，轻轻塞进老纪被铁丝绑住的牙关里。
“抽完这根。上路。”
维里奈安转过身，单膝跪地，从战术背包里扯出几枚高爆定向雷。他用左手将地雷布设在坦克残骸前方的废墟死角。这是断后的规矩。任何靠近尸体的东西，都得死。
“万战官，防线收缩完毕。”拉西报告。
“引爆炸雷区。”维里奈安头也不回地走向指挥车。
轰隆隆——！外围阵地被连环爆炸彻底掀翻，火海封死了所有人从后方追击的路径。
当万战官的防线刚刚收缩，留下满地焦尸与断壁残垣时，战场边缘的死角处，异变突生。
地表的缝隙里。几只漆黑的手拨开烧焦的冻土。这些不是丧尸。身上披着防红外侦测的隔热网。动作极其精准，像是一台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。
“主上，外围热成像有微弱异常。”拉西在终端前猛地抬头。
维里奈安咬牙抬起头。由于防线收缩，探照灯只覆盖了新的防御圈。原本旧国道中段，变成了灯光无法穿透的阴影区。
在那片阴影里，至少十几个人影正在飞快移动。手里拿着特制的钢钩与液压剪。他们避开还在燃烧的装甲车残骸，绕过地上的雷区，直扑那些被炸碎的马腿。他们熟练地剪断藤蔓，将还在跳动的暗红色真菌核心硬生生扯出，扔进背后的密封袋。
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，有两个黑衣人径直走向了那辆报废的坦克残骸。他们完全无视了老纪口中的那根燃烧的香烟。他们从背包里抽出一个巨大的黑色尸袋，极其粗暴地抓起老纪的残躯，像装一袋土豆一样塞进尸袋里。拉上拉链。两人抬着尸袋，迅速朝后方撤退。
“那是什么人？打照明弹！”维里奈安举刀。
照明弹升空。刺眼白光瞬间将整片战场照得雪亮。
那些神秘人根本没有任何惊慌。他们全副武装，戴着防毒面具，身上是大面积迷彩披风。动作毫不拖泥带水。一队人负责警戒，一队人负责收割。他们甚至拿出了喷火器，将一些无法带走的残骸直接烧成灰，销毁所有痕迹。
“开火！重机枪扫射！”
车载重机枪转动，吐出火舌。子弹扫过，两名神秘人被击中，却只是倒地，胸口防弹衣发出沉闷金属反光。没有惨叫，没有呼救。旁边的神秘人立刻掏出手枪，对准伤员头部扣动扳机。砰。伤员抽搐一下，不再动弹。剩余的人拖着尸体，迅速朝后方撤退。
他们撤进了一处被炸塌的地铁隧道。
“万战官！老纪被他们带走了！追不追！”特斯洛姆红了眼，就要抢过一挺机枪。
“别追了。”维里奈安吐出一口黑血，死死按住左肋的钢板。一阵阵眩晕感冲击大脑。他的身体已经濒临极限。
“可老纪……”
“那是诱饵！那里。进去就是送死。”维里奈安用指挥刀指着地下，眼神冷得像冰。他太清楚这种战术了。用死者的遗体做诱饵，引诱复仇心切的活人踏入陷阱。
“拉西。记住这个位置。立刻上报雷诺伊尔主理任席。请求空军支援。那个洞口，给我炸平。”维里奈安下达命令。接着他扯下脖子上的通讯器，直接连到了亚历山德拉的频道。
“大小姐。雷达站天线启动了吗。”
“启动了。我看到了这里的信号爆发。”亚历山德拉的声音依旧冰冷。
“旧国道地下有防空洞。距离立交桥下方五百米。他们带走了业火骑兵的尸体。还带走了我的副官。”维里奈安深吸一口气。
“业火计划。这个名词在我的数据里有过记录。阿曼托斯失踪前最后的手稿里提到过，一种结合了空间褶皱与生物改造的武器。但是参数不对。他们用错了材料。”亚历山德拉敲击键盘的脆响传来。她敲得极快。“你拖住了他们第一波进攻。给我一个小时，我把公式逆向推算出来，破解他们使用的真菌核心的化学式。你现在最该做的，是找个能呼吸的地方。”
“收到。大小姐。”维里奈安关掉通讯。
战场上空。一架重型运输机带着尾焰，撕破铅灰云层。这是雷诺伊尔直接调动的空中力量，携带着高爆燃烧弹。它正在高空盘旋。一架银色的逃生舱，正平稳地滑翔到雷达站的上空。推进器尾焰在阴霾的天空中划出一道明亮痕迹。
地下的废弃防空洞深处，那名戴着黑色皮手套的人缓缓合上笔记本，敲击着无线电键。刚刚被抬进来的黑色尸袋被随意丢在冰冷的铁架子上。老纪残缺的遗体被倒了出来。两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立刻围上去，用剪刀剪开纪晓明残破的军服。
“心脏破裂。双臂缺失。脊椎骨折。但组织活性还在。”研究员拿手术刀，毫不犹豫地切开了老纪的胸腔，将还在微弱抽搐的肌肉组织割下来，泡进福尔马林罐里。
“把他的残骸清理干净。业火骑兵暴露了。对方反应很快。收缩防御，挡住我们的清扫。那架飞机来了。”皮手套男人看着那罐血肉。
“保存好采集到的样本。那女人的空间折叠逻辑，只能从阿曼托斯的基因入手。她快要下来了。在她们彻底汇合之前，找个能避开雷达的地方。把地下的菌毯全铺开，活捉那个从天上掉下来的女人。”
废弃防空洞的深处，黑暗中，无数具被藤蔓缠绕的尸体，正在缓缓地睁开眼睛。他们干瘪的胸腔里，暗红色真菌正在疯狂生长。密密麻麻的藤蔓，像嗅到了血腥味的毒蛇，顺着地下管廊，向着雷达站的方向蔓延。
防空洞内，低沉的轰鸣声响起。那是大型机械运转的声音。在这个不为人知的阴暗角落里，一座庞大的地下工厂正在全速运转。传送带上，一具具刚刚死去的士兵尸体，被强行植入发光的真菌藤蔓。他们的下巴被铁丝重新绑好，背上被焊死自爆罐。
维里奈安靠在履带旁，火柴划了三次，把最后一根烟点燃。他抬头看着天空中即将降落的银色火光，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烟雾。
“副官，你那份被我掐断的烟，等会儿我给你补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