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始主塔顶层的会议室浸在沉缓的暖银色灯光里,墙面的符文顺着石质肌理缓缓流淌,像凝固的血脉般泛着极淡的白光,将整间屋子裹在一层温厚又安静的光晕中。长桌中央悬浮着巢主空洞的全幅立体投影,灰蓝色的裂隙轮廓在光影里缓缓蠕动,边缘晕着深浅不一的色阶——浅灰是低浓度以太区,墨蓝是空间扭曲带,最深的暗紫色盘踞在投影最深处,像一颗蛰伏的心脏,缓慢地收缩、舒张。外围路径、锚点节点、三条撤离路线、以骸高频活动区都用不同颜色的标线标注清楚,旁边悬浮着十几份装订整齐的行动预案,纸页边缘微微卷起,显然已经被反复翻阅过很多次。
三位挽昼围坐在长桌旁,身影被投影的光映得明明灭灭。艾尔妲?挽昼坐在最深处的主位上,银白长发顺着肩背垂落,发尾扫过深灰色的制服肩甲。肩甲下方露出一小截淡金色的疤痕,是半年前空洞危机时,她替观测站挡下巢主冲击波留下的,和始主传承的纹路交织在一起,平时隐在衣物下,只有俯身时才会露出来。
她异色双瞳一明一暗,金的像熔铸的日光,蓝的像深寒的冰湖,此刻都落在投影最深处的暗紫色区域,沉静得像潭不见底的水。指尖按着预案最后一页,指节稳而有力,指腹有常年握持武器磨出的薄茧。她的神情和记载里的初代挽昼几乎一模一样——沉默,可靠,把所有重量都扛在自己肩上,连眉头都很少皱一下。
德蕾琪娜坐在她右手边,小小的身子陷在宽大的乌木座椅里,膝头摊着厚厚的研究笔记,封皮已经被翻得发毛。她握着一支银灰色的自动铅笔,在纸页上轻轻划过,用不同颜色的痕迹标注着细节:红色圈出以太浓度警戒线,蓝色打勾数据采集点位,绿色画着备用撤离路径,旁边还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备注,是她三天课程里总结出的、外来者可能会用到的基础参数。铅笔尖很细,她的动作也轻,连呼吸都放得很缓,明明是孩童的身形,周身却透着资深学者才有的细致与笃定。
林德薇恩坐在左侧,白毛双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着。手里本来转着一把短战刃,银亮的刃身在灯光下划出细碎的光影,转速快得几乎拉出残影。听到姐妹们聊到行动细节,她指尖一收,战刃“咔嗒”一声卡进腰间的皮质枪套,身体往前倾了倾,俯身盯着投影上的武装巡逻路线,难得没插科打诨。战刃的握柄上缠着一圈旧绷带,是半年前危机里受伤时缠的,后来她一直没拆,说是“带着运气”。
“外围勘察队分三组。”艾尔妲开口,声音低沉平稳,像沉在水底的钟鸣,没有多余的情绪起伏,“第一组由德蕾琪娜带算枢局研究员,沿东南侧废弃地铁线推进,采集始主痕迹样本,绝对不允许越过第三道锚点。”
她指尖点了点投影上的红色标线,标线旁边标着“失联点?半年前”的小字。“半年前危机最严重的时候,算枢局派过一支勘察队往核心区走,越过第三锚点之后就失去了联系,最后只传回半段‘空间扭曲速率异常’的讯息。那之后第三锚点就设为了勘察红线,谁都不能越。”
德蕾琪娜点头,铅笔在“第三锚点”四个字上重重画了个圈,笔锋压得纸页微微凹陷:“我记下了。外围以太浓度每两百米记录一次,始主痕迹区分表层、中层、基质三层单独取样,避免交叉污染。如果队员出现幻听、情绪失控这类精神侵蚀反应,第一时间退回锚结覆盖范围,服用中和剂。”她顿了顿,抬眼看向艾尔妲,“绳匠兄妹会跟第一组走,hdd装置由哲操作,铃负责沿途打定位结,空间稳定性应该能再提一成。”
“第二组林德薇恩带护卫队。”艾尔妲转向左侧的妹妹,“清剿路径上的低阶以骸,肃清外围通道,保证撤离路线全程畅通。遇到中阶以上的以骸,不要恋战,发信号求援,优先保证研究员的安全。”
林德薇恩拍了拍腰侧的战刃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,笑得眉眼弯弯:“护卫队交给我!二十个精锐分前后梯队,交替掩护,冲出来的以骸我都拦着,保证通道干干净净。艾尔妲你放心,我不乱跑,绝对不往核心区凑。”
艾尔妲看了她一眼,没接这句保证——这话林德薇恩从小到大说过无数次,真遇到危险的时候,她永远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。只是这一次,风险比以往都大,她不得不再三强调。“我负责断后,守在入口平台。”艾尔妲收回目光,指尖在投影入口处点了点,“任何一组越过警戒线,我都会直接发强制撤离信号。巢主还在核心巢穴里蛰伏,不要主动惊扰它。它一旦苏醒,整座罗斯凯利法的护罩都会受冲击。”
“明白。”“知道啦!”
两个妹妹同时应声,一沉稳一跳脱,却都带着同样的认真。艾尔妲把预案合上,推到桌子中央,封皮上烫金的“巢主勘察行动预案”几个字在灯光下泛着冷光:“常规计划就这些。装备清单、药剂储备、通讯频段、备用锚结,都最后核对一遍?”
“都核对过三遍了。”德蕾琪娜翻了翻手边的清单,每一页都盖着核对章,“hdd装置的晶体核心换了新的,应急中和剂按人均三支配备,空间定位标记多备了二十枚,还有备用能源模块,都和绳匠那边对接完了。哲说他们的定位系统和我们的锚点频率一致,可以联动。”
投影的光在三人脸上缓缓流动,灰蓝色的光影明明灭灭。房间安静了片刻,谁都没有立刻起身。常规的安排已经落定,剩下的,是那些不能写进公开预案、不能让普通研究员知道的考量——关于四个从天而降的外来者,关于藏在暗处的后手,关于那些沉了很多年的旧账。
德蕾琪娜先开了口,声音放得很轻,像怕惊扰了空气里流动的符文:“艾尔妲姐姐,德蕾琪娜有件事想和你说。这三天我给那四位外来者上课,从基础以太讲到空间稳定理论,全程都在观察。他们身上没有恶意,一次都没有探查过算枢局的核心数据库,也没问过罗斯凯利法的防御部署。所有问题都围绕空洞和以太本身,问得很深,但都在学术范围内。”
她顿了顿,想起课堂上的细节,语气更笃定了些:“那个叫星期日的先生,第一天就问到了以太粒子的意识属性占比——这个问题,算枢局资深研究员都很少能想到核心。他不是来混资料的,是真的懂。三月七小姐会问普通人长期接触低浓度以太有没有温和的净化方法,心里装着普通民众。星小姐虽然看着跳脱,却会认真记以骸的弱点,说‘多知道一点,就能少死几个人’。就我的判断,他们整体是可以信任的。”
“我也觉得他们挺好相处的!”林德薇恩立刻跟着接话,身子往前凑了凑,眼睛亮得像装了星子,“昨天我在观测站碰到星,她还跟我聊武器呢!她那根棍子看着不起眼,砸下去力道可大了,还能变不同形态。比那些藏着掖着、说话绕八百个弯的研究院顺眼多了!那个粉发小姑娘还给了我一块云端糕,说是她们那边的特产,甜而不腻,超好吃!”
艾尔妲却没有点头。她的目光落在投影角落那四个小小的人影标注上,异色双瞳里掠过一层极淡的沉色,像乌云掠过湖面。沉默了几秒,她缓缓开口,语气没有质疑,却带着沉甸甸的审慎,像在掂量一块看不见重量的石头:“我知道你们说的感受。但有一个事实没有办法掩盖——他们身上带着某种东西,一种让身为结使的我们都能本能感到畏惧的东西。”
她抬起手,按在自己的胸口。制服下,能量核心轻轻跳动着,和始主的传承血脉相连,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温金色的光。“这种本能很不正常。”艾尔妲继续说,声音压得更低,“我们能感知以太,能感知空洞里的混沌波动,平时再强的高阶以骸,我们的反应也只是警惕,核心会绷紧,却不会发紧。可第一次在观测站远远见到他们的时候,我的核心猛地缩了一下,像遇到了层级更高的存在。不是恐惧某一件武器,不是忌惮某一种能力,是生命层级上的压制。”
德蕾琪娜握着铅笔的手停在了纸面上,笔尖悬在半空,久久没有落下。她眉头微微蹙起,仔细回想初见时的感觉——那天四人走进算枢局,她站在维琳娜身边,确实有一瞬间觉得呼吸微滞,当时只以为是外来者气场强,现在想来,那是能量核心本能的收敛。林德薇恩脸上的轻松也淡了些,下意识地攥紧了战刃的握柄。她神经粗,没艾尔妲和德蕾琪娜感知敏锐,可仔细回想,第一次和星对视的时候,她心里确实莫名紧了一下,当时只当是遇到了厉害的对手,现在才明白,那是本能的敬畏。她们都是结使,继承了初代挽昼的力量,是站在这座城市顶端的人。能让她们本能发紧的存在,层级高得难以想象。
“还有一点。”艾尔妲的声音更沉了几分,“他们说自己来自外星,来自我们完全未知的世界。我们可以看到他们现在的态度,可以相信他们此刻的善意,却不知道他们背后站着什么势力,也不知道他们真正的最终目的。他们真的对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生命都抱有善意吗?这个问题没有确定答案之前,不能只凭相处的感觉下结论。”
房间里又静了下来。德蕾琪娜低头看着笔记上密密麻麻的字迹,轻轻叹了口气:“姐姐说的是。我只是觉得,他们的眼睛很干净,不像是藏着坏心思的人。或许是我们想太多了。”“想多一点,没有坏处。”艾尔妲的语气软了一丝,“我没说他们一定是敌人。只是凡事多做一手准备,总没错。”
林德薇恩挠了挠脸颊,白毛双马尾跟着晃了晃,一脸“你们聊脑子的事我听不懂”的坦然:“我没有你们俩那么聪明,这些弯弯绕绕我想不明白。我只知道,接下来我会盯着他们,不让他们离开我的视线范围。他们要是老老实实做研究,那就皆大欢喜;要是有什么不对劲,我第一时间冲上去把人按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