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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子仪当即传令.
中城、南城唐军连夜加固工事,多竖旌旗,多设篝火,摆出四面合围的架势。
唯独城西通往邺城的山道,只派了两队斥候远远盯着,大营往后撤了三里。
周挚在北城城头看了一夜,越看越不对劲。
唐军白天还在猛攻,到了后半夜,东、南两面攻势全停了。
只有城西方向静得出奇,连巡哨的火把都少了一半。
“将军,唐军这是……”牙将凑上来,话到嘴边又不敢说。
周挚冷笑一声:“围三阙一。郭子仪那老东西,想逼我走。”
“那咱们守?”
“守个屁。”
周挚往城下啐了一口,“中城粮仓丢了,渡口丢了,我这一万多人守在北城里,喝西北风?
唐军不用打,困三天咱们就得杀马充饥。”
他回头扫了一眼城头士卒,压低声音:
“传令,收拾辎重,三更做饭,四更拔营,走西面山路奔邺城。”
牙将一愣:“可史帅那边……”
“史帅要的是河阳。河阳丢了,我留在北城等死,他更高兴。”
周挚咬了咬牙,“往洛阳跑,到了安庆绪眼皮子底下,史帅反倒不敢轻易动我。”
四更天,北城城门悄悄开了一条缝,周挚领着万把人摸黑出了城,顺着山路往洛阳方向疾行。
冯仁安在城外的斥候远远缀着,每过一处隘口就点一堆火。
火堆从河阳一路往西烧下去,烧到天亮,火光排成一条长龙,直指洛阳方向。
郭子仪站在中城城头,看着那条火线,捋须笑道:
“老郡公,周挚走了,河阳三城全归咱们。”
“河阳到手,黄河渡口便在掌中。
洛阳北面门户已开,安庆绪再想从北边调兵增援,得绕道太行,多走半个月。”
郭子仪拿炭笔在舆图上勾了个圈,“接下来,我意留五千兵守河阳。
主力顺黄河东下,与冯元帅在陕州会师,合攻洛阳。”
冯仁点头:“周挚那一万多人跑回洛阳,安庆绪肯定坐蜡。
收编吧,怕史思明趁机把手伸进洛阳。
不收吧,一万多张嘴摆在城外,闹起来比唐军还麻烦。”
“老郡公的意思,安庆绪会把这万把人派到最吃紧的地方去堵咱们?”
“他不傻。史思明的人,他不敢搁在城里,怕夜里被人开了城门。
最可能的法子,是打发周挚去守洛阳外围的什么关隘、渡口。
既用上了这万把人,又把人支得远远的,眼不见心不烦。”
郭子仪捋须一笑:“那咱们正好撞上去。”
“撞不撞另说。”冯仁把长枪往肩上一搁,“先派斥候沿黄河两岸撒出去,盯着周挚往哪儿落脚。
他落脚的地方,就是安庆绪最不放心的地方。
咱们照着那个方向使劲捅,一捅一个准。”
袁天罡从灶台边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饼渣:
“我去趟洛阳外围转一圈。反正闲也是闲着。”
“你一个人?”
“谁说我一个人?”袁天罡从袖中摸出那柄锈迹斑斑的龙泉剑,往肩上一扛。
“这老伙计陪着呢。
再说,洛阳城里还有几个老相识,兴许没被安庆绪杀干净。
我去摸一摸底,总比你派斥候硬闯强。”
冯仁想了想:“行。不过你悠着点,别又跟当年在洛阳似的,喝多了酒把人家酒楼招牌给摘了。”
“胡扯,那次是招牌自己掉下来的。”
“你拿剑把绳子割了,可不自己掉下来?”
两人斗着嘴出了北城衙署,各自分头行事。
——
邺城。
安庆绪接到河阳失守的消息时,正在用早膳。
一碗燕窝粥端到嘴边,听完斥候禀报,手一抖,半碗热粥全扣在袍子上。
“周挚呢?!两万多人守河阳,三天就丢了?!”
下首站着的高尚、孙孝哲二人都垂着头,没人敢先接话。
河阳一失,洛阳北面等于门户大开,郭子仪的朔方军随时能顺黄河而下,和冯昭的主力合兵围洛阳。
邺城本就离洛阳不远,唐军若再东进一步,连这儿都不得安稳。
半晌,还是孙孝哲先开了口。
“大家,依臣看,河阳丢得蹊跷。
周挚是史思明的心腹爱将,昔日常山之战守了三个月,怎会在河阳连三天都撑不住?
臣只怕……史思明是故意放水,想借唐军的手消耗陛下的兵马,好坐收渔利。”
这话正戳中安庆绪的心病。
他登基以来,最忌惮的就是手握范阳重兵的史思明。
前者封其为范阳节度使,本是安抚,可史思明拥兵自重,向来阳奉阴违。
“史思明……”安庆绪咬着牙,“朕三番五次催他南下救援,他推三阻四,如今河阳丢了,他难辞其咎!”
“陛下息怒。”高尚上前一步,躬身道,“当务之急不是追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