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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郡公,北岸情形如何?”
“周挚是个稳扎稳打的性子。”冯仁往里走,顺手把腰间的短弩摘给身旁斥候。
“北城寨墙加高了三尺,渡口摆了三层拒马,粮草营设在城西的土坡上。
四周挖了壕沟,看守得严实。
硬攻的话,咱们至少得填进去三成兵力,还未必拿得下。”
郭子仪眉头微蹙,“周挚是史思明麾下头等的守将,当年他守常山,李光弼将军围了三个月才破城。
若是他死守不出,咱们怕是要被拖在河阳。”
“拖不得。”
冯仁掀帘进了中军大帐,案上早铺好了河阳三城的舆图。
“安庆绪在邺城坐不住,天天催史思明南下。
史思明虽有心观望,可洛阳要是真丢了,他范阳也坐不稳。
咱们拖一日,变数就多一分。”
帐帘一挑,袁天罡提着酒葫芦晃了进来,嘴里还叼着半块麦饼:
“吵吵什么,我在帐后都听见了。
不就是个周挚吗?简单。”
冯仁斜他一眼:“你又有什么歪主意?”
“什么叫歪主意。”袁天罡走到舆图前,“咱俩一起打进去不就行了?
你进去开门,我带人冲,就这么简单。”
冯仁(lll¬w¬):“好家伙,你个老小子,潜入破城我去,等我开门你带人冲。
烂事都让我干了,好事都让你做了是吧?”
袁天罡咋舌:“老子怎么说也算你第二个师父,尊老爱幼懂不懂?”
冯仁翻了个白眼,拎起长枪往帐外走:
“少拿师父辈分压人,真要尊老,你怎么不自己摸进去开城门?”
“我这老胳膊老腿,翻墙都费劲,再说你轻身功夫比我好。”
郭子仪站在舆图旁,看着两人斗嘴,非但不恼,反倒捋着胡须笑。
他早知这二位不是寻常人物,此番肯出手相助,河阳胜算便多了三分。
等两人闹够了,他才沉声开口:“老郡公、袁道长,潜入之事凶险。
需多少人手接应,何时动手,全凭二位吩咐。”
冯仁收了笑,“周挚把陆路守得严实,却漏了城西的排水涵洞。
年久失修,闸板朽了大半,能容一人侧身而过。
今夜三更,我带八名好手从涵洞摸进去,先占南门瓮城,三炷香内举火为号。
你让袁老道带三千锐卒伏在南门外,见火就冲。”
“成。”
郭子仪摇头:“八人是不是太少了,老郡公,要不再多些人?才八个……”
冯仁摇头:“八个人够了。”
郭子仪还欲再劝,冯仁已拎着长枪出了帐门,夜风卷着他的衣摆,转瞬便没入夜色里。
八名不良人斥候早已在帐外候着,个个身裹黑布,腰悬短弩,手里攥着淬了毒的短刀。
见冯仁出来,齐齐颔首,连脚步声都压得极低。
一行人摸至南岸河滩,早有小船泊在柳荫下。
众人弃岸登舟,橹叶裹了破布,划开水面只留下细碎的波纹,悄无声息漂向北岸。
黄河水冰得刺骨,冯仁半个身子浸在水里,扶着船舷眯眼望向北城的城墙。
“城西涵洞,就在那片芦苇丛后头。”身旁斥候低声指了个方向。
小船顺着水流漂过去,见城墙根下藏着个半人高的涵洞。
冯仁一矮身,率先钻了进去。
洞里狭窄得很,淤泥没到脚踝,头顶不时滴下污水。
四周静得只剩众人的呼吸声和脚踩淤泥的咕叽声。
走了约莫半炷香工夫,冯仁抬手示意众人停下,侧耳听了听,洞外并无脚步声。
他轻轻挪开堵在出口的碎石,探出头扫了一圈。
众人鱼贯而出,贴着墙根往南门摸去。
路上撞见两队巡夜的燕兵,都被冯仁带着人悄无声息抹了脖子。
尸体拖进巷尾的柴堆里,连半点声响都没闹出。
南门瓮城的守兵正抱着枪打盹,城楼上只有两个值夜的,正凑在一块儿低声抱怨。
“周将军也真是,天天加高寨墙,这唐军还能飞进来不成?”
“谁知道呢,听说南边郭子仪大军压境,小心点总没错……”
话音未落,冯仁已翻上城头。
那两个守兵只觉颈间一凉,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。
底下八名不良人也摸进瓮城,短刀翻飞,守门的十余名燕兵顷刻之间便了账。
“点火。”冯仁低声吩咐。
早有人抱来备好的干柴,浇上随身带的火油,火折子一扔,熊熊火光瞬间蹿起,映红了半边瓮城。
三炷香,分毫不差。
——
南门外的树林里,袁天罡正拎着龙泉剑靠在树上打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