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瞥见城头火光,猛地睁眼,提剑大喝:“冲!”
三千锐卒早已披甲待命,闻言齐齐发一声喊,扛着云梯就往南门冲。
马蹄声、脚步声震得地皮发颤,城头上剩余的燕兵猝不及防。
慌慌张张去搬滚木礌石,可瓮城已落在唐军手里。
冯仁带着人从里头打开了城门,吊桥哐当一声落下来。
“杀!”
袁天罡一马当先,迎面撞上赶来堵门的一队燕兵,剑势翻飞,血花溅了他半袖道袍。
后头唐军潮水般涌进来,和燕军在城门洞挤作一团,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。
周挚正在北城衙署歇息,听见南门喊杀震天,心里咯噔一下,披甲提刀就往外冲。
“怎么回事?!唐军从哪进来的?!”
“将、将军!南门破了!不知道多少唐军摸进了城,弟兄们顶不住了!”
周挚目眦欲裂:“慌什么!跟我杀回去,把南门夺回来!”
他亲领着两千亲兵往南门赶,正遇上冯仁提着长枪迎面而来。
夜色里两人打了个照面,周挚二话不说,挥刀就砍。
冯仁长枪一挑,枪尖磕在刀背上,火星四溅。
这小子好大的力气……周挚只觉手臂发麻。
两人在街口斗了十余合,周挚越打越心惊。
他本是史思明麾下数得着的猛将,可眼前这灰衣汉子枪法刁钻狠辣。
招招往要害里招呼,自己竟渐渐落了下风。
后头袁天罡也带人杀到,两面夹击,燕军顿时大乱。
周挚见势不妙,虚晃一刀,带着残兵往北城退。
“别追!”冯仁叫住要往前冲的士卒,“分兵占住粮仓和中城渡口,北城不急着打。”
袁天罡收了剑,剑身上的血滴落在青石板上:“怎么不追?一口气拿下北城得了。”
“周挚手里还有万把人,逼急了跟咱们死拼,得不偿失。”
……
周挚领着残部退入北城,关上城门,擂鼓收拢溃兵。
城头上火把层层燃起,弓弩手飞快排布,滚木礌石顺着垛口堆得满满当当。
他立在北城门楼之上,望着南边中城方向的火光,指节攥得发白。
“南门怎么会丢?涵洞!是城西那道排水涵洞!”
周挚咬牙,方才溃兵里有人报来消息,唐军是从那处废弃涵洞钻进来的。
身侧牙将脸色惨白:“将军,中城粮仓、渡口全都落入唐军手中。
咱们粮草少了大半,渡口也被锁死,想往邺城传信都难。”
“传信暂且不急。”周挚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稳住心神。
“北城城垣最厚,壕沟三重,他们就算拿了中城,也未必啃得动这里。
立刻派人去给史思明大帅送急报,就说河阳中城失守,唐军已经入城,恳请大帅火速来援。”
“可是渡口被唐军封死了,走水路行不通。”
“走北岸山道,绕开河阳地界,多派几批斥候,分开走,总有一批能送到范阳。”
周挚沉声吩咐,“传令下去,各部清点兵马,加固城防,轮流值守,不许懈怠。
冯仁、袁天罡这两个怪物在城里,万万不可出城和他们野战,只凭城墙死守。”
牙将领命,匆匆退下去安排。
~
中城,原先周挚的中军衙署,此刻已经成了郭子仪临时的帅帐。
郭子仪跨进帐中,“老郡公,辛苦你了。
中城、南城尽数拿下,渡口在手,黄河通路已经打通。
只是周挚收拢残兵固守北城,一时难以攻下。”
袁天罡靠在帐柱上,拿袖子擦龙泉剑的刃口:“周挚这小子学得乖,知道闭门死守不出来。
咱们若是硬冲北城,壕沟、拒马、城头箭雨叠加,伤亡少不了。”
冯仁把长枪靠在一旁,伸手揉了揉肩:“我刚才和他交手,此人勇武,治军也严。
剩下一万多兵马,都是史思明的老底子,不是一冲就散的乌合之众。强攻不是上策。”
郭子仪沉吟:“那咱们该如何?围而不攻?”
“放出去吧,咱们要打洛阳,这家伙的残兵进了洛阳,就是一万多张嘴。”
郭子仪捋着胡须,沉吟不语。
袁天罡把剑往鞘里一收,接话道:“更妙的是,周挚是史思明的人。
史思明让他守河阳,他丢了河阳往洛阳跑,安庆绪收不收?
收了,等于替史思明养兵;不收,史思明脸上挂不住。
这俩人本来就互相猜忌,这一万多人往洛阳城下一戳,比咱们十万大军还管用。”
郭子仪终于点头:“围三阙一。
北城西面山路故意留个口子,逼周挚往邺城方向走。”
“北城留着不打,把西面山路让开,东、南、北三面虚张声势。
周挚是明白人,一看这阵势就知道咱们放他走。
他走得越快,洛阳乱得越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