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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后,唐军拔营东进。
冯昭率主力走潼关直取陕州,郭子仪领五万朔方军渡黄河攻河阳。
李光弼则回师河东,坐镇太原。
韦见素带着宣慰使衙门的人,跟着冯昭主力同行,明着是督办粮草,实则处处盯着帅帐的动静。
出发前夜,冯仁独自登上长安城楼,望着城外连绵的营火。
袁天罡不知何时站到他身边,“史思明要是真南下,洛阳这仗,不好打。”
“不好打也得打。”冯仁望着东方,“青州所仰仗的,就是新式火器。
可你别忘了,那些叛军本身就是大唐边军。
他们手上没有火器,但也有火药桶。
要是配备投石车,只要搭配得当,也能成为低配版的火炮。”
“说到火炮……”袁天罡顿了顿:“哎,你啥时候造的?”
冯仁叼着草棍儿,“你猜。”
“我猜你个大头鬼。”袁天罡把酒葫芦往城垛上一搁,“你连个爆竹都懒得放,嫌吵。
现在你孙女在青州拿炮轰城墙,你跟我说你没掺和?”
“那能一样吗?”冯仁转过身来,一脸无辜,“爆竹是烧钱听响,火炮是烧钱要命。性质不同。”
“少跟我扯淡。”袁天罡戳了戳他胸口,“你跟我说实话,这玩意儿谁琢磨出来的?”
“我只提供了一个大略设想。”
“就知道是你小子。”
冯仁被袁天罡戳得往后缩了缩,“设想归设想,炼药、铸炮、试炮,全是宁儿带着海上那帮匠人熬出来的。
海上风大浪急,原先的弩箭射程有限,打城垣根本不够。
她在海外又改了大半年,才攒出这批能轰城墙的生铁炮。
我也就写了张纸,画了个粗陋的炮样,其余的,我没沾手。”
袁天罡哼了一声,拾起酒葫芦,拔开塞子灌了一大口,酒气混着晚风散开。
“你这老滑头,好事全推给后辈,祸事却要冯家一力扛。
那震天雷、火炮都是杀器,李亨只要缓过这口气,早晚要惦记这东西。
这可不是寻常刀枪甲胄,是能一朝破城的玩意儿。”
“惦记就惦记。
眼下安庆绪还在邺城坐着,史思明手握范阳重兵,他李亨就算心里发痒,也只能忍着。
等叛贼平定,天下安定,是留是藏,咱们再慢慢盘算。
真到那一步,他敢硬抢,宁儿带着炮船回海上,谁能追得上?”
“可战火一起,这法子旁人迟早学得会。”
“本来就藏不住。”
冯仁声音放轻,“火药配方,早年炼丹的方士早就零零碎碎传过不少。
只是没人肯下本钱铸厚铁炮管,没人舍得拿人命去试炸膛。
今日咱们开了这个头,往后百年,迟早遍地都是。”
袁天罡沉默片刻,把酒葫芦递过去:“来一口?明日大军开拔,你跟着郭子仪去河阳?”
“嗯。”冯仁接过葫芦,仰头饮了一口,“河阳三城卡在黄河渡口,是洛阳的门户。
郭子仪稳重,可史思明久经战阵,惯于迂回偷袭。
我过去帮他盯着后路,免得被人抄了渡口。”
“那长安这边呢?不良人留下多少?”
“留一百人,归之前那名校尉统领。
暗中护住坊市,盯着金吾卫,顺带照看伤营里李瑶、李琚兄弟。
韦见素安插的眼线,不良人都认出来了,不打不杀,只悄悄盯着,不让他们靠近二人。”
冯仁把葫芦还给袁天罡,目光落向城南伤营的方向。
“李琚箭伤渐渐好转,只是身子虚,还下不了床。
李瑶日日守着他,也安分,不再吵着要随军东征。
我跟他们说好,等咱们拿下洛阳,大局定了,再安排他们寻一处僻静地方落脚。
江南是回不去了,那酒楼已经归了盐商。”
“酒楼那桩事,你还记着?”袁天罡○(^皿^)っhiahiahia…。
“怎么不记。”冯仁一瞪眼,“那是我攒了三年的念想。
等着打完这仗,我得寻个由头,去徽州见见那个盐商,看能不能加价赎回来。
实在赎不回,我就逼着李瑶、李琚二人,给我重新盖一座。
二楼照样摆上《辋川图》屏风,后厨还得找个会打铜锅的山西匠人。”
袁天罡摇着头笑:“一百多岁的人,心心念念竟是一座酒楼。”
“人活着,总得有个念想。
不然天天厮杀,见惯了尸山血海,凭什么撑下去?”
风卷着城头的旌旗猎猎作响,远处营中传来巡卒的梆子声,一声接着一声,敲碎长安的夜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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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天刚蒙蒙亮,号角声便响彻城外连营。
旌旗次第展开,朔方军、旅贲营依次拔营,车马辘辘,甲叶相撞之声连绵不绝。
冯昭立于明德门外,一身铠甲,目送郭子仪的大军向西转道,奔赴黄河渡口。
冯仁已经换上一身劲装,长枪斜挎,和郭子仪并马而立。
“老郡公,前路凶险,史思明麾下蕃骑精锐不少,万万不可轻敌。”郭子仪低声叮嘱。
“郭令公放心。”冯仁颔首,“我不抢你的帅权,只帮你查斥候、看渡口,防着敌人的奇袭。”
二人一催马,汇入滚滚行军洪流之中。
韦见素站在冯昭身侧,望着远去的队伍,捻着胡须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