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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元帅,老郡公跟着去河阳,河阳那边,咱们的人手,怕是更难管束了。”
冯昭淡淡一笑:“老爷子久历战阵,有他在,河阳稳上三分。
韦相,咱们也该动身往陕州去了,粮草转运的担子,还得劳烦你多多费心。”
韦见素心里清楚,再多说无益,只能压下心思,点头应下,转身吩咐属官调度粮车。
大军一路向东,官道之上,随处可见战乱留下的痕迹。
坍塌的村落、荒芜的田地,偶尔能看见逃难的百姓。
远远躲在路边的土坡之后,望着这支浩浩荡荡的王师。
……
淄州。
尹子奇的偏师一万二千人,昼夜兼程,逼近青州地界。
尹子奇本人骑在马上,脸色阴沉。
他接到史思明的将令,不必强攻青州。
只需要牵制冯宁的兵马,不让这支海上奇兵西进,骚扰范阳至洛阳的粮道。
“将军,前面就是淄水,过了河,离青州不过一百八十里。”牙将上前禀报。
尹子奇抬眼望向南方,青州方向隐约能看见烟尘。
“传令下去,不要急着接战。
沿淄水扎营,多派斥候,打探冯家那火炮的底细。”
他沉声吩咐,“大家都说那火炮能炸塌城墙,我倒要看看,它是不是真的无坚不摧。
另外,寻些工匠,把军中的投石车全部备好,把火药罐捆上,若是真遇上,咱们也给他们来一下。”
牙将领命而去。
一旁的参军忧心忡忡:“将军,史帅只给一万二,青州冯家有两万精兵。
还有火炮,咱们若是被缠住,怕是脱不开身。”
“我晓得。”
尹子奇冷笑一声,“史帅的心思我明白,他舍不得把主力耗在青州,只想让咱们当个诱饵。
咱们不求打赢,只要拖住他们,便是大功。”
青州城内。
冯宁站在南门城楼,手里捏着斥候送来的消息,眉头微蹙。
“尹子奇的人马到淄水了,一万二,不急于攻城,在河边扎营,还在修整投石车。”
冯瑶靠在城垛上,“大姑,咱们直接出城,带着炮队压过去,一鼓作气冲垮他们。”
“不可。”冯宁摇头,“尹子奇是老手,分明是打算牵制我们。
咱们一旦出城野战,火炮的优势就弱了。
他军中备了火药罐投石车,真要是被他近身冲到炮阵跟前,炮手伤亡会很重。”
她伸手指向淄水上游的一处狭窄河谷:“传我令,五千步卒,悄悄绕到河谷两侧埋伏。
炮队留在城头,做好守城准备。
派人去给尹子奇递话,就说,青州已经归唐。
识相的便退走,否则,炮声一响,淄水大营化为焦土。”
冯瑶咂舌:“先礼后兵?这不像大姑的性子。”
“不是我心软。”
冯宁望向西方,“大哥和爷爷在河阳、洛阳一线苦战,咱们的用处,是钉在这里,牵制范阳的兵力。
把尹子奇死死黏在淄水,让史思明不敢倾巢南下支援安庆绪。
只要河阳拿下,洛阳合围,咱们就算大功一件。
不必急于一时斩将夺旗。”
冯瑶收起短刀,躬身领命:“我亲自带那五千人去河谷埋伏。”
“小心。”冯宁拍了拍她的肩膀,“尹子奇阴狠,别中了他的埋伏。”
淄水河畔,尹子奇收到冯宁送来的口信,听完之后放声大笑。
“女人家,虚张声势!”
他挥手斥退信使,转头对左右道,“告诉各部,今夜戒备。
明日一早,派一队人前去叫阵,引他们出城。
只要他们的火炮一动,咱们就摸清它的射程和节奏。”
夜色再一次笼罩中原大地。
……
黄河以北,河阳。
郭子仪的朔方军已经在南岸扎下大营,三座河阳城遥遥相对,扼守黄河渡口。
冯仁独自带着十数名不良人斥候,趁着夜色,驾着小船,悄悄划过黄河,去北岸探查燕军布防。
河水滔滔,冰冷的浪拍打着船舷。
一名不良人压低声音:“冯公,北岸渡口有燕军驻守,营帐连绵,看旗号,是史思明麾下的悍将周挚。
周挚带了两万兵马守在这里,看样子,是打算死守河阳北城。”
冯仁伏在船舷,“此人善守,郭子仪想硬啃河阳北城,怕是要付出不小的代价。”
他抬手望向邺城方向,“安庆绪等着周挚守住渡口,等着史思明南下驰援。
可史思明心里,未必愿意真心救安庆绪。”
“冯公的意思是?”
“史思明和安庆绪本就互相猜忌。”
冯仁轻声道,“安庆绪封他世袭范阳节度使,许的是空头许诺。
若是周挚拼光了,史思明只会心疼自己的兵马,不会感念安庆绪。
咱们可以从这里做文章。”
小船顺着水流,悄无声息调转方向,向南岸大营返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