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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挚领着残兵正往洛阳退,约莫一两日便到。
依臣之见,不能让他入洛阳城。
史思明的人进了东都,万一和城中守将勾连,反而生变。
不如传旨,令周挚率部驻守虎牢关,戴罪立功。
一来挡住郭子仪东进的路,二来把他支在城外,也免得肘腋生患。”
安庆绪脸色稍缓,点了点头:“就按你说的办。
再派使者去范阳,严令史思明即刻领主力南下。
他再敢迁延,朕便治他拥兵观望之罪!”
“陛下三思。”孙孝哲急忙劝阻,“如今咱们还要依仗史思明的兵马,逼急了他,万一投了唐军……”
“他敢?!”安庆绪怒目圆睁,可话出口自己也先虚了几分。
真把史思明逼反了,范阳一丢,他连退路都没了。
他重重喘了口气,压下火气,“传旨,措辞客气些。
就说洛阳危殆,请史帅念在父子情分上,速发援军。
破了冯昭之后,河南道州县尽归他节制。”
高尚暗暗松了口气,躬身领旨。
他心里清楚,这已是安庆绪能开出的最高价码。
可史思明会不会接,谁也说不准。
——
淄水河畔,尹子奇大营。
天刚亮,尹子奇便点了三千步卒,推着十架投石车,往青州城南门而来。
他没打算真攻城,只想逼冯宁的火炮开火,摸清楚射程和装填的间隙。
“将军,唐军城头毫无动静,连旗帜都没多几面。”牙将勒住马,低声禀报。
尹子奇勒马站在一箭地外,眯眼望着城头。
城墙上稀稀拉拉站着些守军,瞧着松松散散,半点没有临战的紧张。
“故弄玄虚。”尹子奇冷笑一声。
“投石车推进五十步,先给他们来一轮火药罐,看看他们动不动。”
十架投石车缓缓推进,黑乎乎的火药罐被兜在皮袋里,随着士卒号子声,齐齐抛向城头。
轰隆几声闷响,火药罐在城墙上炸开,黑烟腾起,碎石四溅。
可城头的守军只是缩了缩脖子,既没有慌乱,也没有开炮还击。
“怪了。”尹子奇眉头紧锁,“难不成他们火药不多,舍不得用?”
身旁参军道:“将军,莫不是有诈?说不定是引咱们靠近。”
“她有诈,我便没有?”
尹子奇冷哼一声,“传令,步卒推进,佯装攻城,我倒要看看,她能忍到什么时候。”
三千步卒呐喊着往前冲,刚冲到护城河边,忽听得城头一声炮响。
不是火炮,是号炮。
紧接着,两侧河谷里忽然鼓声大作。
冯瑶领着五千伏兵从树林里冲了出来,人人手持劲弩,箭雨泼洒向燕军后队。
“不好!中埋伏了!”尹子奇心头一凛。
他本想试探冯宁,没成想冯宁直接给他来了个前后夹击。
城头此时终于亮起了炮口,数声巨响,生铁弹丸砸在燕军队列里,顿时炸开一片血花。
“撤!快撤!”尹子奇拨马便走,身后士卒乱作一团。
冯瑶一马当先,长刀翻飞,直冲着尹子奇的帅旗杀来。
燕军后队被冲得七零八落,投石车来不及撤走,被唐军一把火烧了个干净。
一直追出十里地,冯瑶才勒住马,看着尹子奇的残兵逃远,啐了一口:“跑得倒快。”
她收兵回城,刚进南门,就见冯宁站在城楼下等她。
“大姑,尹子奇吃了亏,短时间内不敢再来了。”冯瑶翻身下马。
冯宁点了点头,递过一块干布:“伤亡如何?”
“死伤不到两百,烧了他八架投石车,斩了三百多首级。就是没逮着尹子奇。”
“逮不着也正常。”
冯宁擦了擦她脸上的灰,“尹子奇是老狐狸,吃这一次亏,往后只会更谨慎。
他的任务是牵制咱们,咱们的任务也是牵制他。
只要他钉在淄水,史思明就不敢全力南下,这就够了。”
她抬头望向西北方向,轻声道:“算算日子,爷爷和大哥那边,也该到洛阳城下了。”
——
陕州,冯昭大营。
韦见素捏着河阳大捷的塘报,脸上带着笑,心里却七上八下。
河阳收复,郭子仪兵锋直指洛阳,再加上青州的平海营。
如今冯昭手里的兵力,早已远超灵武能掌控的范围。
他放下塘报,看向案后的冯昭:“元帅,河阳克复,洛阳指日可待。
老夫已让人备好了奏表,快马送往灵武,圣人定然龙颜大悦。”
冯昭正低头看着粮草账册,头也没抬:“有劳韦相。”
“还有一桩事。”韦见素斟酌着词句,“青州那边,平海营连克数镇。
又打退了尹子奇的偏师,战功赫赫。
老夫想着,是不是该奏请圣人,给平海营的主将授个正式官职?
也好名正言顺,节制山东州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