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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辅国低头:“圣人,要不老奴……”
李亨笑了笑:“不用,老郡公都已经给朕安排好了。
要再不识抬举……朕此时还不想跟他撕破脸。”
李辅国心里一松,连忙叩首:“圣人圣明。”
“圣明不圣明,先把洛阳拿下来再说。”
李亨走回案前,提笔蘸墨,“传旨:加封冯昭为司徒,兼京兆尹,总理京畿军政。
郭子仪加司空,李光弼加户部尚书,各领本部兵马,克日东进,收复东都。”
笔尖一顿,他又添了一行:“命尚书左丞韦见素为东都宣慰使。
携内库钱帛赶赴军前犒赏,兼管东征粮草转运。”
李辅国心下了然。
韦见素是开元旧相,向来持重谨慎,说是宣慰犒军,实则是盯着冯昭的兵权。
顺便查探那两位“义士”的底细。
明着是加官进爵的恩赏,暗地里是往东征大营里掺沙子。
“还有,安守忠押到了?”
“昨日傍晚便到了,关在城外军营,重兵看守。”
“不必审了。”李亨笔尖一勾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小事。
“三日后在灵武城南枭首示众,传首三军。
就说,降者免死,顽抗到底者,便是这般下场。”
李辅国愣了一瞬。
本以为圣人要留着安守忠招降叛将,没想到直接杀了立威。
转念便懂了:这是做给冯昭看的。
朕身在灵武,照样能定人生死;这天下,终究姓李。
……
长安城的烟火气,正在一点点往回找。
承天门前的横街上,已有挑着担子的商贩叫卖蒸饼、浆水。
坊门虽还按时辰启闭,百姓却敢推门出来了。
不少人家冲刷干净门口的血迹,贴上新桃符。
远远望见巡街的唐军,眼里的惊惧散了,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踏实。
冯昭搬去了京兆尹旧衙,每日埋首于户籍清点、粮仓放赈、修补城防的杂务里。
忙得连喝口热茶的工夫都没有。
高适在旁帮着打理文书,郭子仪、李光弼则率本部兵马在城外扎营操练,只待军令一下便挥师东进。
这日午后,冯仁叼着根草棍晃悠进后院,正撞见冯昭对着粮草账册皱眉。
“还是老家好。”冯仁说。
冯昭叹了口气:“可惜,整个郡公府都被私兵翻干净了,府中大部分都乱了。”
“没事,该在的东西都还在。”
正说着,外边一名不良人来信。
冯昭接过信件,大惊:“老爷子,老妹和瑶儿火了,已经带人在河南道东莱郡登陆。
兵马不下两万,还带了火药。
怕是要打青州和范阳。”
冯仁接过信,草草扫了一遍,最后“啧”了一声,“这丫头片子,底牌全露了。”
“老妹怕是在海外得到长安这被抄的消息,气不过。
但她千不该万不该,就是不能把闺女给带过来。”
冯仁(lll¬w¬):“依那丫头的性子,知道老家没了,你觉得她能不来吗?”
冯昭想了想,尴尬地挠挠头:“也是,这性子,还真不知道随了谁。”
顿了顿,“既然事已至此,接下来该如何?”
冯仁叹了口气:“算了,这也填补了没有回纥偷袭伪燕后方的空缺。”
话音未落,院外脚步声轻快,袁天罡提着个酒葫芦慢悠悠跨进门槛。
闻见二人话头,靠在廊柱上听了半晌,晃了晃葫芦:“事情未必是坏事。
安庆绪的重心本来全在洛阳,盯着咱们这支主力。
若东莱烽烟一起,青州告急,范阳震动,他就不能一门心思守崤函、守洛阳。”
冯昭沉吟:“可韦见素马上就要到长安了。
他带着圣人的犒赏,还有监军查勘的差事。
咱们这边刚稳住长安,东边又冒出一支冯家私兵,跨海登陆、自带火药、两万之众,消息瞒不住。
传到灵武,李亨那边,怕是要再起疑心。”
这一句戳在了要害。
帐内一时静了下来,只有院外巡卒走过的脚步声,远处坊市隐约传来商贩的吆喝。
冯仁嗤笑一声:“疑心?他本来就疑心。
之前李瑶、李琚那桩事,咱们糊弄过去,他心里清楚咱们在瞒。
现在宁儿还有瑶儿起兵山东,不过是把这层窗户纸,又往薄了捅了捅。”
~
韦见素到长安那日,正赶上秋雨。
淅淅沥沥的雨丝把承天门前的血迹冲得干干净净,却冲不掉墙砖缝里嵌着的碎甲片。
老相爷坐着顶半旧的青帷轿子,从明德门进来。
掀帘子往外瞅了一眼,街面上挑担的、推车的、卖蒸饼的,比灵武那个土围子热闹十倍不止。
“到底是长安。”韦见素搁下帘子,对随行的儿子韦谔叹了一句。
冯昭在含光门内迎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