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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是被掐人中掐醒的。
醒来第一眼看见的是袁天罡那张老脸,第二眼是崔器吊着胳膊端着一碗凉水往他嘴边送。
冯仁一把推开碗,翻身坐起来,冲着李瑶就过去了。
“我的酒楼!我那三层楼的招牌!你俩卖给谁了?!”
李瑶往后退了两步,后背抵着草棚柱子:“卖……卖给了一个徽州盐商。
人家给价痛快,一次付清。
我跟老八急着招兵,就没还价……”
冯仁一口气又差点没上来,“那酒楼我买的时候花了四百两,三年里往里添了多少东西?
二楼雅间的屏风是前朝的物件!
后厨那口铜锅是山西老匠人一锤一锤敲出来的!
你俩倒好,连锅端给盐商了?
盐商懂个屁!他拿铜锅煮盐去了你信不信?”
袁天罡在边上补刀:“那屏风我见过,确实不错。
上头画的《辋川图》是后人临摹的,虽不是真迹,也值个几十两。”
“几十两?那是我让王维画的!”
袁天罡→_→:“让王维画的?你是用酒灌人画的吧。”
冯昭见状赶紧打圆场:“爷啊,先顾正事。
长安刚复,百废待兴,灵武那边的信使估计这两日就到,二位王爷的事总得先有个章程。”
“章程?”冯仁气哼哼地站起来。
“章你妹!”
“旋风膝破!”
“黑虎掏心!”
李瑶(?Д?)ノ噗:“老……老爷子,我这还有伤……”
冯昭(lll¬w¬):“老爷子抽人还带招的,看来是真的动真怒了。”
“看什么看!”冯仁回头一瞪,“滚去把伤兵棚的草垫子换了!”
几个兵缩脖子跑了。
冯昭赶紧拦腰将冯仁抱住,崔器也拖着伤腿上前劝架,嘴里忙不迭地打圆场:
“冯公息怒!二位将军身上还带着伤,禁不住您这老拳了!”
“伤?他俩卖我酒楼的时候,怎么不想想我心疼不疼!”
冯仁挣了两下没挣开,“今天先记着这笔账。
等仗打完了,你俩不把酒楼原样给我赎回来,老子就把你俩扔渭水里喂鱼!”
李瑶捂着胸口讪讪往后缩,半句话不敢反驳。
草铺上的李琚迷迷糊糊醒转,刚听见“酒楼”二字,眼皮一翻,差点又昏过去。
袁天罡抱着胳膊靠在帐门口:“行了行了,一座酒楼而已。
等打下洛阳,我赔你一座更好的。”
“你赔?你除了一箱子锈剑还有啥家当?”
冯仁翻了个白眼,“行了,知道你奉了李二的密令。
但你真有那么多钱给我?”
袁天罡被冯仁那句“你真有那么多钱给我”噎了一下,“钱的事,回头再说。
眼下有件更要紧的,你怕是还没顾上想。”
冯仁斜他一眼:“什么事?”
袁天罡朝城楼方向努了努嘴:“李亨的信使,今日必到。
你想好怎么回了?”
这话一出,棚子里安静了一瞬。
李瑶下意识往李琚那边挪了挪,像是想把自己塞进草铺底下。
冯昭皱了皱眉:“袁师父的意思是,圣人会问二位王爷的事?”
“问是肯定要问的。”
袁天罡伸手从袖子里摸出个油纸包,打开是几块干饼。
掰了一块塞嘴里嚼着,含含糊糊道,“问题是问得多细。
是问‘听说有二位宗室参战,叫什么名字,现在何处’。
还是问‘朕怎么不知道朕还有两个哥哥活着’……这差别可大了去了。”
冯仁哼了一声:“有一个陈李就能有第二个、第三个,反正只要不见人就行。”
“你真当人李亨傻?”
“我知道,就是因为他聪明,他更希望人不在。
就算他认定二王的身份,他也会把他当死人对待。”
~
信使是午后到的。
一骑快马从灵武方向疾驰而来,马上骑士背插红旗,腰悬铜铃。
人还没到城门口,铃铛声已经传进承天门。
守门士卒老远看见红旗,赶紧搬开拒马。
骑士滚鞍下马,腿一软差点跪地上,被旁边人扶住。
从怀里掏出个蜡封竹筒,举过头顶:“灵武行在急递!呈东征大元帅!”
冯昭拆开竹筒,抽出里头一卷黄麻纸,扫了两眼,脸上没什么表情,递给旁边的冯仁。
冯仁接过来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,然后把纸往桌上一搁,拿茶碗压住。
高适探头:“怎么说?”
“夸咱们打得好。”
冯仁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“夸长安收复得快,夸冯昭调度有方,夸郭子仪李光弼奋勇杀敌……
夸了很多,整整半篇纸。”
“后半篇呢?”
“后半篇问三件事。
第一,蔡希德是怎么死的,他手下那四万人现在怎么安置的,叫详细奏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