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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,安守忠关在哪儿,务必活着押送灵武,圣人要亲审。第三……”
冯仁顿了一下。
“第三,问香积寺之战中,有二人率八百义军参战,旗号王旗,骁勇异常。
问此二人姓名、来历、现居何处。
问得挺客气,说‘若系宗室流落民间者,当速奏来,朕当善待之’。”
帐里安静了片刻。
高适捋胡子的手停了。
郭子仪和李光弼对视一眼,都没吭声。
高适:“圣人猜到了,但他不点破。
他让咱们自己把人交出去。”
冯仁把茶碗往桌上一墩,“不交,就说人死了,旗号写错了。
底下人不识字,糊了张王旗上去。
完事。”
崔器在帐外听见这句,忍不住插嘴:“这不睁眼说瞎话吗?圣人能信?”
“他信不信不重要,重要的是他能不能拿到明面上的证据。”
袁天罡拍拍手上的饼渣,“李亨要的是个台阶。
你给他个台阶,他顺势下了,大家面子上都好看。
他要是揪着不放,那就是他不想下这个台阶。
他不想下,咱们再另说。”
冯仁琢磨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:“袁师父,你当年在太宗皇帝跟前,是不是就这么糊弄的?”
“那不能叫糊弄。”袁天罡一脸正色,“那叫为君分忧。”
冯昭左看看右看看,拿手揉了揉眉心:“行,那就这么办。
回信分两层。
明面上,奏报蔡希德身死、余部安置、安守忠押送事宜。
顺带提一句‘义军首领李三郎、李老八战死,余众已编入旅贲营’。暗地里……”
“暗地里什么都不用说。”
高适在边上听得直嘬牙花子:“万一圣人较真呢?”
冯仁摊了摊手:“较真我也没办法,只能带着这两货逃到海外。”
高适捻着胡须沉吟半晌,终是叹了口气:“也只能先如此了。
只是纸里包不住火,二位殿下总这么藏着,终非长久之计。”
“等打下洛阳,平了叛贼,天下安稳了,有的是法子。
现在他李亨坐稳龙椅靠的是咱们平叛。
真要把咱们逼急了,大不了这帅印给他扔回去,谁爱打谁打。”
袁天罡嘴角抽了抽,踹了冯仁一脚,“娘的!臭小子原来你的算盘打在这儿!
之前说好的轮流坐庄,然后又到一起当。
现在,你这王八犊子竟然直接甩手!看老子不抽死你!”
袁天罡那一脚踹得结实,冯仁往旁边蹦了两步,揉了揉大腿。
嘟囔道:“你个老不死的,下脚这么黑,当年在太宗跟前装得跟个活神仙似的,现在原形毕露了吧?”
“装?”袁天罡把油纸包往地上一摔,“老子要是装,当年就该把你从终南山一脚踹下去。
省得你一百多岁了还在这儿气我!”
冯昭赶紧横在两人中间,两手一摊:“二位祖宗,咱能不能先把信写了?
信使还在外头等着呢,总不好让人家蹲城门口啃干粮。”
冯仁气哼哼地坐了,高适早把笔墨备好,铺了张黄麻纸在案上。
冯仁提笔蘸墨,歪头想了片刻,刷刷点点写了起来。
袁天罡凑过去看,嘴里念出声:
“臣昭顿首,奏圣人。
蔡希德为安守忠所杀,其部曲四万,已收编精壮一万二千补入各营,余者遣散归田。
安守忠生擒在押,不日解送行在。
香积寺之战,有江南义士八百人自备甲械来投,旗号失考。
臣已编入旅贲营,为首二人李三郎、李老八,俱战殁于阵,余众尚存二百余人,仍随军效力。”
“旗号失考。”袁天罡咂摸了一下这四个字,乐了,“你倒是会写,一个‘失考’就把事儿推干净了。”
“那可不。”冯仁搁了笔,“李亨要问,你就说底下人糊了张王旗上去。
至于为什么糊王旗,不知道,没来得及问,人死了。
死无对证,他能怎么着?”
高适捻着胡子:“这个‘李三郎’‘李老八’的名儿,是不是太随意了?”
“田地的老农,有多少识字?”冯仁把信纸拎起来吹了吹。
“也是。”
~
信使揣着回信连夜奔灵武去了。
冯昭这边也没闲着,一面派兵封存府库、清点户籍,一面把安守忠装进槛车,派了一队旅贲老卒押送灵武。
临行前冯仁特意嘱咐:“路上给安守忠吃饱,别让他掉膘。
李亨要亲审,人瘦脱了相,倒显得咱们虐待俘虏。”
三天后,灵武行在。
李亨坐在临时改作行宫的灵武都督府正堂上,手里捏着冯昭的回信,看了两遍,递给旁边的李辅国。
李辅国接过来扫了一眼,心里直犯嘀咕。
他伺候李亨这些年,太知道这位主子爷的心思了。
李亨问“二人姓名来历”,冯昭就回“李三郎、李老八,俱战殁”,一个战殁,把路堵得严严实实。
“圣人,这……”李辅国把信搁在案上,斟酌着用词。
“冯昭说旗号失考,可底下人又说看见王旗了。这前后对不上啊。”
李亨没接话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。
“看来,这真是朕的两个弟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