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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坊市的酒旗再挂起来,等夜里敢开着坊门睡觉……早着呢。”
冯昭转过身,“我已传令各部,入城之后不得擅闯民宅、劫掠财物,有犯者军法处置。
方才巡街的人来报,百姓见军纪严整,已经有不少人开门出来帮忙清理街巷了。”
“安民是第一桩。”冯仁直起身,“第二桩,蔡希德的旧部,别缴了械就扔在一边。
挑精壮的补入各营,老弱的发些粮米,遣回原籍务农。
他们跟着安家本就是混口饭吃,别逼得人再反。
第三桩,安守忠那俘虏,看好了,别让他死了,留着往后有用。”
高适在旁点头:“冯公所言极是。
还有三省六部的衙署、太庙、府库,得立刻派兵封存。
典籍文书不能丢,粮帛钱谷也得清点清楚,等着朝廷派人来接收。”
正说着,崔器拖着伤腿跑上城楼,胳膊上的绷带又渗了血,却掩不住喜色:
“元帅!冯公!皇城各处都清完了,掖庭宫的宫人都安置好了。
太仓的粮还剩三成,军械库里的陌刀、弓弩倒还齐整。
还有……西市那边,不良人弟兄把武库看住了,没让乱兵抢空。”
冯昭颔首:“你带伤督战,辛苦了。
下去歇着吧,城防值守交给偏将就行。”
“末将不打紧!”
崔器梗着脖子,“能跟着元帅收复长安,这点伤算什么!
当年……当年陈校尉在的时候,总盼着能打回长安来,如今总算成了。”
这话一出,城楼上几人都静了静。冯仁瞥了一眼西侧伤营的方向,没作声。
冯昭沉默片刻,道:“走吧,去伤营看看。”
伤营里的草药味混着血腥气,弥漫在晨雾里。
李瑶正坐在李琚的草铺边,用湿布给弟弟擦额头,李琚烧还没退,嘴唇干裂,眉头紧锁。
听见脚步声,李瑶回头见是冯昭他们,勉强起身行礼。
“二位将军伤势如何?”
冯昭抬手虚扶了一把,“随军医官说,李琚将军的箭伤没伤到筋骨,只是失血多,养些日子就能好。”
李瑶苦笑一声:“什么将军,不过是两个戴罪之身。
元帅直呼我二人姓名便是。”
他顿了顿,望向帐外透进来的天光,“长安收复了,二哥的仇,也算报了一半。
剩下的,就是安庆绪的人头。”
冯仁靠在帐门边,淡淡开口:“仇报了,然后呢?你们打算怎么办?
跟着大军打洛阳,还是就此隐退?
李亨那边如今刚坐上龙椅,最忌讳的就是你们这些‘前朝遗脉’。
你们在香积寺露了脸,又领着兵,他夜里怕是睡不安稳。”
李瑶脸色微变。
他不是没想过这一层。
当年三王被废,明皇一日杀三子,天下震动。
他们侥幸活下来,本就是戴罪之身。
如今新帝登基,若是知晓他二人还活着,且私募兵马参战,未必不会当成心头之刺。
“这个我俩明白,等老八病好,就回江南。”
“回江……”冯仁怔了怔:“等等!你们哪来的钱招兵买马?”
李瑶被冯仁问得一愣:“那啥……酒楼卖了。”
冯仁(╬▔皿▔)╯:“我的钱!我的钱!
娘的!你两个小王八蛋!
老子的酒楼,是给你俩糊口的,你俩转眼就卖了?!”
李瑶被这一嗓子吼得往后一缩,差点把手里湿布糊到李琚脸上。
“那什么……当时不是急着招兵嘛。
江南那地方您也知道,人认钱不认人,没银子谁跟你卖命。
我跟老八把能当的都当了,酒楼是最后一样值钱的……”
“值钱?”冯仁蹲下来,食指戳着李瑶胸口,一下一下的,“那酒楼老子盘了三年!
后厨烧火的王老憨是我从洛阳带出来的!
账房先生是我从不良人退下来的老弟兄!
二楼雅间那套紫檀桌椅,是我跟袁天罡下棋赢来的!
你俩倒好,一锤子买卖,连锅端了?”
袁天罡在帐外听见这话,探头进来:“那桌椅你不是输给我的吗?”
“我让着你!你当我真下不过你?”
李瑶讪讪道:“其实……也没全赔。
招了八百人,花了六成。
还剩四成,置了些军械。
到香积寺之前,账上就剩五十两了。”
“五十两……”
冯仁瞬间昏过去。
崔器拖着伤腿从外头冲进来,一看冯仁直挺挺往后倒,吓得扯嗓子喊:
“医官!医官!冯公晕过去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