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克复长安(上)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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香积寺。

战场上尸体横山遍野、支离破碎。

冯昭勒马立于尸骸之间,帅旗垂落,旗面浸透血污,沉甸甸压在旗杆上。

斥候穿梭往来,马蹄踏过积血,在枯黄的草皮上留下一道道深色印记。

“元帅,李归仁残部已经退入长安,安守忠紧闭城门,城头滚木礌石齐备,看样子打算凭城固守。”

一名斥候单膝跪地禀报,“长安城内还在自相厮杀。

蔡希德旧部和安守忠本部依旧在坊巷缠斗,不良人没有收拢,依旧在各处袭扰。”

郭子仪策马走到他身侧,铠甲上还沾着血泥,低声道:

“李归仁虽败,可主力尚在,加上安守忠两万部曲,城中还有数万乱兵。

咱们若是即刻强攻,城内乱兵未必会帮咱们,反倒容易被安守忠裹挟,一同死战。”

李光弼也跟上来,指尖摩挲着刀柄:“还有一桩隐患。

孙孝哲那三千奔袭灵武的骑兵,至今没有消息。

卢凌风那边送来过一次急报,说伏牛山一带斥候发现了燕军踪迹,只是迟迟没有接战的消息。

若是卢凌风拦不住,灵武行在危殆,咱们这边就算围住长安,后方根基也不稳。”

冯昭沉默片刻,长枪在地面轻点:“不急着攻城。

先收殓己方将士遗体,救治伤兵,就地扎营,扼住长安东南、西南两处要道,把长安城牢牢困死。

传令下去,分出两千骑,沿着渭水向西。

给卢凌风传信,叫他务必盯住孙孝哲,不必求全歼,只要拖住便是大功。”

“诺!”传令兵转身策马离去。

河滩另一侧,冯仁把陌刀扔给赶过来的旅贲亲兵,亲兵慌忙拿布巾擦拭刀身厚厚的血垢。

“这一仗打得够狠。”

袁天罡抬眼望向长安方向,“安守忠眼下腹背受敌,城内乱兵是他的麻烦,也是咱们的机会。

只是不良人分散在坊里,没有号令,容易被安守忠逐个清剿。”

冯仁擦了擦掌心的血,指尖还有方才握刀留下的勒痕:

“我传信入城,叫不良人暂且收手,不再主动出击。

只守住几处隐秘地道、暗巷据点,暗中给蔡希德旧部递消息。

告诉他们,王师已经兵临城下,再和安守忠死拼,只会两败俱伤。”

“你打算招降蔡希德的余部?”

“不是招降,是给他们一条活路。”

冯仁淡淡开口,“蔡希德两头下注,到头来丢了性命。

他手下这些人大多是被裹挟的降卒,本就不想跟着安庆绪卖命。

只要他们愿意放下兵刃,封锁坊门,困住安守忠的兵马,等咱们入城,既往不咎。”

就在这时,崔器一瘸一拐走过来,左臂绷带又渗出血迹。

脸色发白,却依旧撑着:“冯公,元帅,李瑶、李琚二位那边,八百江南子弟,只剩下不到三百。

李琚肩头箭伤加重,已经高热昏迷,李瑶也挨了一刀,勉强撑着。”

冯昭闻言心头一沉,催马跟着崔器去往后方伤营。

伤营就扎在香积寺西侧的林子里,临时搭起一排排草棚,伤兵的呻吟此起彼伏。

李瑶靠着树干坐着,腰间裹着粗麻布,血从布缝里慢慢渗出来,看见冯昭过来,勉强抬了抬眼。

“元帅。”

“好好养伤。”

冯昭下马,蹲下身,“今日多亏你们侧翼突袭。

不然李归仁那支迂回骑兵,怕是要冲垮李光弼的右翼。”

李瑶苦笑一声,望向草棚里昏迷的李琚:

“我二人蛰伏江南,本以为这一生,只能隐姓埋名埋骨水乡。

能在这里,为二哥报仇,死也值了。”

“不会死。”冯昭声音沉稳,“等长安克复,大局安定,你们不必再躲躲藏藏。

只是灵武那边,新帝知道你们还活着,免不了生出风波。”

李瑶闭上眼,轻轻点头,不再言语。

夜色渐渐沉落,篝火在唐军大营四处燃起,一队队哨兵沿着营垒来回巡守。

……

长安城内,承天门门楼。

安守忠望着城下依旧不曾停歇的厮杀,耳边不断传来各处坊区的急报。

“将军!西市的粮仓被乱兵占了,咱们的人冲不进去!”

“将军!崇义坊的巷口被不良人用巨石堵死,派去搜捕的一队弟兄,全都没了音讯!”

“城南蔡希德旧部传话,说只要咱们撤出皇城,让出南门,他们便不再和咱们死战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