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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仁也不追了,顺手又劈翻两个挡路的蕃兵。
袁天罡从另一边兜过来,道袍上溅了一身血点子。
“李归仁跑了。”冯仁把陌刀往地上一戳。
“跑了就跑了,他那队迂回骑兵没了旗号,已经散了。”
袁天罡往北边望了一眼,“但正面压力没减,你看。”
河滩正面,蕃骑主力还在死命冲旅贲老营的枪阵。
崔器嗓子已经喊劈了,右胳膊抡刀抡得发麻。
前排枪手倒了一茬,后排补上去,枪杆断了换刀,刀砍卷了刃就抱摔。
李瑶带的江南子弟折了大半,李琚左肩挨了一箭。
自己拿牙咬着箭杆拔出来,撕了袖子胡乱缠上,接着砍。
郭子仪在中军后阵看得真切,扭头对传令兵道:“朔方老营,压上去。”
两万朔方老营从旅贲侧后斜插而出,生力军一上,蕃骑的冲势终于被摁住了。
李光弼在右翼也把最后三千预备队投进去,三路合围,蕃骑开始往沣水北岸退。
……
李归仁退回本阵,清点人马,折了将近三成。
他咬着牙把各部拢了拢,还想再冲,后头一骑斥候从长安方向狂奔而来,马背上的骑士满脸是血。
“将军!长安出事了!
蔡希德被安守忠杀了,蔡希德的部曲反了,城里打成一锅粥!
北门辎重营被烧,粮草断了大半!”
李归仁手里的马鞭“啪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他愣了好一会儿,才哑着嗓子问:“安守忠呢?他压不住?”
“压不住!蔡希德手下三万多人在城南城西跟安将军的本部死磕,不良人满城放火,武库也被抢了!
安将军说……说让将军赶紧回师长安,不然城就丢了!”
李归仁回头望了望香积寺河滩。
唐军阵线已经重新整好了,枪林立得密密麻麻。
那面玄色“唐”字帅旗在河风里猎猎作响。
旗底下那个穿布衣拿陌刀的汉子正跟个老道站在一块儿,不知道在说什么。
他狠狠一跺脚:“撤!回长安!”
蕃骑后队改前队,丢下满河滩的辎重和伤兵,沿着沣水北岸往长安方向退。
冯昭在帅旗下看得清楚,把枪往前一挥:“追!别让他们舒舒服服回城!”
崔器带着旅贲残部追出二里地,砍了几百个掉队的蕃骑,抢了十几车箭矢粮草。
郭子仪和李光弼两路兵马左右包抄,又截了一段尾巴。
李归仁顾不上后队了,带着主力拼命往长安跑,跑回城门底下抬头一看,城头上旗号换了两茬。
安守忠的人和蔡希德的乱兵还在城门口杀来杀去,城门关得死死的,吊桥也拉起来了。
“开门!”李归仁在城下吼。
城头上探出个脑袋,是安守忠的牙将,嗓门比他吼得还大:“李将军稍等!”
城门打开,李归仁啐了一口唾沫:“他娘的!”
李归仁进城之后,第一件事是奔皇城见安守忠。
安守忠正在承天门的门楼上,甲胄上沾着血,手里攥着刀,脸上横肉绷得跟铁板似的。
看见李归仁上来,劈头就问:“香积寺败了?”
“败了。”李归仁一屁股坐在门楼台阶上,抢过亲兵手里的水囊灌了半袋子。
“冯昭正面推得死硬,两个怪物从侧翼杀出来。
一个耍剑一个耍刀,我三百弓骑拦不住,迂回也被搅了。
七千多人没了,辎重全丢在河滩上。
蔡希德呢?你把他剁了?”
“剁了。”
“他手下那三万多呢?”
安守忠没说话,拿刀往城下指了指。
李归仁探头往下看,承天门外头的横街上,横七竖八堆着拒马、破车、烂门板。
中间夹着尸体,有燕军的,也有蔡希德部曲的。
远处西市方向黑烟还在冒,时不时传来喊杀声。
“还在打?”
“城西三条街,城南两条巷,蔡希德那帮旧部占着不走。
不良人掺和在里面,神出鬼没。”
安守忠咬着后槽牙,“我本部两万,分出去五千堵城门。
剩下的人跟蔡希德的乱兵在坊墙里头搅了整整一天。
武库丢了一半,北门辎重营烧了个精光,粮草剩不到两成。”
李归仁脑子嗡地一声:“两成?我前头几万人吃什么?”
“省着吃,够十天。
十天之后,要么唐军退兵,要么咱们开城跑。”
安守忠抬眼看他,“你觉得冯昭十天之内能不能打到长安城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