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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方河滩之上,燕军阵中忽然响起悠长的胡角。
呜呜的角声顺着沣水河面飘过来,原本松散的燕军阵列缓缓收拢。
李归仁一身玄色蕃甲,策马立于左翼骑兵阵前,麾下数千范阳精骑,马首平齐。
他身侧的牙将扬声呼喝,蕃骑纷纷把马槊放平,马蹄轻轻踏地,震得河滩枯草簌簌发抖。
“来了。”冯昭握紧手中长枪,目光扫过全军。
“记住,李归仁的蕃骑最擅长冲阵,一旦被他们撕开一处,整条阵线都会崩。”
崔器扶着左臂的绷带,催马来到李瑶、李琚身侧:
“二位王爷,咱们旅贲的弓弩手排在阵前,等燕骑冲到两百步之内再放箭。
箭雨过后,长枪手结枪阵,不许后退半步。”
李琚抬手按了按腰间刀柄:“崔将军不必顾虑我们。
当年东宫祸起,我等苟活至今,本就是捡来的性命。
今日能为二哥报仇,死在这沣水岸边,心甘情愿。”
李瑶也沉声附和:“我二人隐姓埋名多年,早已不是什么王爷。
在这阵上,只是大唐的兵。”
冯昭不再多言,抬手将帅旗向前一扬。“传令!全军列阵!”
唐军大阵轰然一动,旅贲老营居正中,弓弩手半蹲在前。
一排排长枪手交错而立,枪尖斜斜朝上。
李光弼的三万兵马在右翼铺开,依托潏水的河湾,卡住东侧通路。
郭子仪五万朔方军稳守中军后阵,作为随时可以驰援的砥柱。
对岸燕军阵里,李归仁冷笑一声,挥鞭向前一指。
“冲!踏平唐军!”
数千蕃骑齐声嘶吼,马蹄轰响,如同滚滚惊雷,朝着香积寺正面的唐军阵线猛扑过来。
尘土腾空而起,遮蔽了半边河滩。
“弓弩手,放!”
崔器一声令下。
上千张角弓、劲弩同时震颤,漫天箭雨斜斜飞出,密密麻麻扎进奔来的骑队之中。
前排数十匹战马悲鸣着栽倒,马上蕃兵摔落在枯草里。
可后队的骑兵毫不迟疑,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前冲,势头丝毫不减。
“第二轮!放!”
又是一轮箭雨泼洒而出。
李瑶、李琚带来的江南子弟最善射。
他们的箭矢专挑马眼、骑手面门,接连放倒数名冲在最前的蕃将。
李归仁见状怒喝,亲自带着数百精锐绕开正面箭雨,朝着唐军左翼的空隙迂回。
想要从侧面撕开枪阵。
“拦住他!”李光弼高声传令。
右翼唐军立刻分出一支骑队,迎着李归仁的迂回之师撞上去。
金铁交鸣之声瞬间炸开,喊杀声、马嘶声、兵刃碰撞的巨响混作一团。
沣水河水都仿佛被这喧嚣震得迟滞。
就在两军正面死死绞杀之时,长安城内,蔡希德的府衙之内,气氛紧绷到了极点。
安守忠方才收到斥候急报,香积寺大战已经开打。
李归仁主力被冯昭缠住,无暇抽身回援长安。
他大步闯入蔡希德的厅堂,按剑而立,目光凶狠:“蔡将军!
李归仁在香积寺和冯昭死战,你按兵不动,是何用意?!”
蔡希德端着茶盏,神色平静:“安将军,长安城防繁重。
我麾下四万兵马要把守十二座城门,若是贸然出城驰援。
万一唐军另有伏兵奔袭城门,长安丢了,你我谁担得起罪责?”
“你少拿这话搪塞我!”
安守忠向前一步,“孙孝哲早就传信回来,说你暗中联络李亨,打算献城归唐!
蔡希德,你好大的胆子!”
蔡希德缓缓放下茶盏:“安守忠,话可不能乱说。
你没有证据,单凭一句流言,便要构陷我?
如今燕军主力在外死战,你我若是先在内讧,不用唐军来打,长安自己就乱了。”
二人僵持之间,门外一名亲兵狂奔进来,脸色惨白:“将军!不好了!
城南不良人动手了!
好几处粮仓同时起火,西市的燕军哨卡被人袭杀,坊门的锁具尽数被砍断!”
安守忠心头巨震:“不良人?冯仁!他果然在城里!”
蔡希德心中一沉。
他原本打算等香积寺分出胜负,再择机开城门,可不良人提前发难,把这潭水彻底搅浑了。
他立刻起身,对身旁亲兵低声吩咐:“传令下去,各部守住城门。
没有我的将令,不许和安守忠的人厮杀!
另外,去南门,备好城门钥匙!”
安守忠见状,哪里还猜不到他的心思,刀光一闪,鲜血喷溅在厅堂铺着的青石板上。
蔡希德甚至来不及伸手去摸腰间的佩刀,头颅便顺着台阶滚落在地,双目圆睁。
厅堂里蔡希德的亲随全都惊呆了,片刻之后才爆发出怒吼。
“安守忠!你敢杀我家将军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