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帐里几颗脑袋齐刷刷抬起来。
“李光弼带三万人出商州,走蓝田,从东南方向往长安压。
郭子仪率朔方主力五万出渭南,从东北方向往西推。
两路钳形,避开崤函正面。”
高适皱眉:“那崤函古道里的燕军呢?咱们不管了?
万一他们从背后捅过来……”
“管,怎么不管。”冯昭把帅印往案上一搁,“我亲率两万旅贲老营走崤函古道。
佯攻陕州,把安庆绪的主力钉死在隘口里。
他要是敢分兵去救长安,我这两万人就真往里冲。
他要不分兵,长安那边就得独自面对郭、李两路八万兵马。”
李光弼沉吟:“元帅这是拿自己当饵,钓安庆绪这条鱼。”
“钓不钓得上另说。”
冯昭抬头扫了一圈诸将,“最要紧的是赶在孙孝哲三千骑兵祸害灵武之前,把长安拿下来。
拿下了长安,孙孝哲那三千人就是断了线的风筝,翻不起浪。”
郭子仪点头:“灵武那边有卢凌风镇着,三千人翻不了天。
咱们这边快打快进,不给他喘息。”
——
长安城里,蔡希德在府衙后院来回踱步。
桌上摊着两封信。
一封是李亨的亲笔,措辞客气,许他归唐之后仍领旧部,封国公,食实封五百户。
另一封是孙孝哲派人走密道送来的,就一句话:
“大将军问蔡将军,欲为安氏守长安,还是欲为唐家开城门?
旬日之内不回信,安守忠、李归仁当自取之。”
蔡希德把两封信抓起来往火盆里一扔,又赶紧从火里抢出来,袖子烧了个洞。
“他娘的!”
亲兵在门外探头:“将军?”
“滚!”
蔡希德蹲在地上把两封信摊平晾着,脑子里飞快转。
安守忠和李归仁就在长安城里,一个驻皇城东,一个驻皇城西,手里捏着两万多人。
自己那四万人听着多,大半是收编的唐军降卒和临时拉来的壮丁,真打起来未必听招呼。
孙孝哲说了旬日之内不回信就动手,今天已经第五天了。
归唐?李亨许的条件不赖,可冯昭那边认不认?
冯仁在渭水渡口拦过他,这账还没清呢。
万一归了唐,冯昭借机报复,把渭水那笔烂账翻出来,自己照样没命。
蔡希德蹲在地上,把两封信又看了一遍。
这次看明白了,李亨的信里没提冯昭一个字。
冯昭是东征大元帅,李亨封官许愿不通过冯昭,这说明啥?
说明天子跟冯家之间,有缝。
有缝就能钻。
他一拍大腿站起来,冲门外喊:“来人!
给灵武回信,就说我蔡希德愿举长安归唐,四万兵马听候调遣!
另外,把安守忠和李归仁的布防图给我抄一份,一块儿送过去!”
“诺!”
“等等。”蔡希德又叫住亲兵,压低了嗓子,“信使走之前,先往冯昭大营也送一份。
别写太多,长安城内安守忠、李归仁部布防图,蔡某已备好,元帅若要,随时来取。”
亲兵愣住:“将军,两边都送?”
“两边都送。”蔡希德搓了搓手,“李亨那边是名分,冯昭那边是活路。
名分能保我将来,活路能保我眼下。
万一冯昭不认李亨的账,我手里这份布防图就是投名状。”
……
新村。
“长安城里的不良人还剩多少?”冯仁问。
一名面色黝黑的不良人校尉回话:
“大帅现下留在城内的,连同新吸纳的坊中义士、昔日的暗线,拢共还有两百七十三人。”
袁天罡问:“安守忠、李归仁接管长安防务之后,清剿得狠不狠?”
“蔡希德当初入城之后,一开始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可安庆绪传下严令,要肃清城中暗线。
安守忠每隔三日便挨坊搜捕,坊门晨昏闭锁,生人出入都要查验腰牌。
不少旧弟兄为了掩护消息,已经折了。”
“蔡希德呢?他这几日动静如何?”
“蔡希德的人,和安守忠、李归仁的燕军,表面同守长安,暗地里互相提防。
不良人安插在蔡希德府中的内线传回消息。
方才蔡希德已经遣了两路信使,一路往灵武行在,给当今圣人递降书,许诺献城。
另一路,悄悄往冯元帅的大营送布防图。”
一旁立着的袁天罡闻言,缓缓捋着胡须,轻笑一声:
“两头下注。这蔡希德,倒是个精明人。”
“精明是精明,可也赌命。”
冯仁把令牌揣入怀中,“李亨要的是长安,是平定叛乱的大功。
他收下蔡希德的归降,给许诺不难。
可冯昭手里握着东征大军,若是认定蔡希德是反复小人。
不肯接纳,他这两头押注,最后两头落空,脑袋都保不住。”
那不良人躬身:“冯帅,咱们城中的弟兄,要不要配合蔡希德举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