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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是蔡希德开城门,咱们不良人可以在坊内点火,袭扰燕军,接应王师入城。”
冯仁摇了摇头:“不急。蔡希德降意真假,还不能只凭一封书信断定。
他手握四万兵马,若是诈降,引郭、李二位将军入城,瓮中捉鳖。
那八万大军,就要折在长安坊巷之中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望向东方长安的方向,声音沉了几分:
“你传信回城里,吩咐潜伏的弟兄们,分散潜藏,不许擅自举火、私自动手。
没有我的号令,哪怕城门大开,也不许贸然现身。”
“诺!”
袁天罡补充一句,“留意长安城内的粮仓、军械库。
安守忠若是察觉蔡希德有异,大概率会先焚毁仓廪,不能让他把城中积蓄一把火烧干净。”
那人记下,拱手告辞。
茅草棚里只剩下冯仁与袁天罡二人。
袁天罡低头看着地上摊开的舆图:“香积寺这地方,确实是绝佳的战场。
沣水、潏水环绕,既能限制燕军骑兵的迂回包抄,又能铺开大军。
可安庆绪麾下的蕃骑悍勇,还有李归仁那支精锐,不是轻易能啃下来的硬骨头。”
冯仁说:“这场战役,本身就是上边的人知道,下边的人不知道。
换句话来说,这场仗没有太多算计。
只有血肉拼杀对砍,谁怂谁叛军。”
“那你打算如何?”
“在大战发起之时,范阳、洛阳、平卢、长安等地的不良人动手袭击后方。
乱起来,战场指令会犹豫。
战场瞬息万变,容不得的就是犹豫。”
——
长安城南,香积寺北。
沣水与潏水在此交汇,冲出一片河滩平地。
寺塔孤零零戳在当中,塔尖上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当响。
塔北三里,燕军列阵;塔南四里,唐军列阵。
中间隔着的那片河滩,秋草枯黄,踩上去咔嚓咔嚓响。
冯昭骑在马上,用马鞭往北指了指:“李归仁那小子把骑兵摆在左翼,想从沣水边上绕。
郭令公,您那五万人里头有多少能打硬仗的?”
郭子仪捋着胡子笑:“朔方老营两万,剩下的新兵蛋子,放放箭还行,冲锋白搭。”
“那您别冲,就搁中间顶着。
李光弼,你三万人从子午谷口往东压,把李归仁的右翼摁死。
我这两万旅贲老营,从香积寺正面推。”
高适在旁边插了句嘴:“元帅,寺里头有燕军的弩台,压着河滩。
不先拔掉,正面推不动。”
“谁去拔?”
崔器上前:“公爷,末将愿往。”
冯昭看了看崔器,“算了,你伤刚好,机会让给年轻人。”
正说着,斥候通报:“报!远处来了八百人,打着王旗,说是义军。”
高适眯眼瞧了半晌:“这伙人……不像燕军。”
“废话,燕军打王旗?”冯昭拿马鞭敲了敲鞍桥,“问话!”
一骑斥候奔出去,隔了老远扯嗓子喊:“哪部分的!”
为首一人回话:“告诉元帅,李家故人,来为忠武王报仇!”
冯昭在马上听见了,驱马过来,见来人心说:(#°Д°)卧槽?!李瑶、李琚这俩大爹咋来了?
轻咳一声:“二位怎么……”
李瑶行礼:“忠武王高义,我等在江南听闻,心中愤慨。
从而散了些家财,来为二……来为忠武王复仇。”
冯昭盯着他俩看了半晌,“行。八百人是吧?
编进旅贲老营,崔器,你带他们。”
崔器从后头探出脑袋,左胳膊还吊着,右胳膊一抬:“二位爷,末将丑话说前头。
旅贲营没王爷,只有卒子。
上了河滩,你们也得往前冲。”
李瑶把外袍一脱,里头穿了件寻常皮甲:“谁怂谁是孙子。”
“好嘞!”崔器冲后头喊,“旅贲的弟兄们,来新人了!给二位爷腾两匹马!”
八百义军嘻嘻哈哈掺进旅贲老营里,这帮人一看就是江南水乡来的。
多半是私盐贩子、船帮子弟,弓弩使得熟,马骑得歪歪扭扭。
高适、郭子仪看得明白。
小声道:“公爷如此,怕这儿二位地位不低。”
郭子仪闭上眼:“高适,还记得他们打的是什么旗号吗?”
“王旗?莫非这二位……”
“李瑛当时被贬,还有鄂王和光王。
之后殿下竟然能出现在旅贲,那这两位的去向也不稀奇了。”
“当初和忠武王李瑛一同获罪的,正是光王李琚、鄂王李瑶。
当年朝野都说他们三人一并流放死在外边。
谁能想到,李瑛化名陈李藏在旅贲,这两位,竟也逃了性命,隐在江南。”
高适倒抽一口凉气,目光重新落在河滩前那二人身上。
高适低声感慨,“忠武王以身殉国,这二位蛰伏江南,散尽家资募兵来此。
若是今日香积寺一战大胜,此事传回灵武,传到陛下耳中,又是一桩天大的风波。”
郭子仪缓缓摇头:“眼下大敌在前,先不谈朝堂风波。
他们带来八百子弟,善射,正好补咱们旅贲的弓弩缺口。
冯元帅肯收下他们,自有他的考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