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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行，禁军兵变，圣人若不同意，怕是要出事……京兆司录参军韦谔推门而入。
“圣人，现在众怒难犯，形势十分危急，安危在片刻之间，希望圣人赶快作出决断！”
说着不断地跪下叩头。
但看见李隆基也跪着，人瞬间懵了。
圣人跪了？
圣人给他跪了？
不对，圣人给冯仁跪了。
韦谔悄悄抬头，眼珠子往上一翻，正对上冯仁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。
冯仁低头看了看李隆基，又看了看跪在地上傻了的韦谔，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起来。”冯仁伸手把李隆基胳膊一攥，往上一提。
李隆基肋骨还断着，这一提疼得龇牙，但好歹站起来了。
“你也是。”冯仁拿脚尖点了点韦谔的肩头，“别磕了，地上凉，你这把年纪磕出个好歹来还得抬你。”
韦谔连滚带爬站起来，退到门边，手还在抖。
冯仁这才转过身，正对院子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的龙武军。
火把噼啪响着，映得满院人脸膛通红，矛尖子还支棱着，上头杨国忠的血都没干透。
“陈玄礼。”冯仁喊了一声。
陈玄礼还跪在院当中，后背绷得笔直，闻声抬头。
“你跪着做什么？起来。”
陈玄礼没动，腮帮子紧了紧：“冯公，末将……”
“我让你起来。”冯仁声音不大，但院子里忽然就静了，
“你跪着，是给圣人认罪，还是给底下人看？”
陈玄礼慢慢站了起来，膝盖上沾着两团土。
冯仁踱到院当中，左右看了看那些举着矛的士卒。
有人下意识把矛往后收了收，有人没动，手指头攥得发白。
“杨国忠通敌误国，杀了就杀了，没人说你们杀错。
现在围着个后宫妇人，算什么本事？
大唐禁军的刀，是用来杀叛军的，不是用来逼女人的。”
人群里有人壮着胆子喊：“杨贵妃是杨国忠妹子！
留着她，日后陛下念着旧情，给杨家翻案，咱们这些人还有活路吗？！”
“翻案？”冯仁笑了一声，目光扫过去，那喊话的士卒下意识缩了缩脖子。
“她要是能翻案，今天杨国忠就死不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“杨国忠祸国，论罪当诛，株连九族也不为过。
但贵妃久居深宫，不干朝政，杀她，名不正言不顺。
传出去，说大唐的禁军兵变，逼死了一个手无寸铁的妇人，好听？
丢的是大唐的脸，是你们龙武军的脸。”
陈玄礼沉声道：“冯公，道理是这个道理。
可弟兄们一路跟着圣人逃，死了多少人，吃了多少苦，怨气都积在杨家。
今日不斩草除根，日后夜长梦多。”
冯仁走上前拍了拍陈玄礼的肩膀：“陈玄礼，你要知道，就你这点人还不够我塞牙缝。”
陈玄礼眼皮跳了跳，没接茬。
他身后那几百号龙武军倒是有人不忿。
可瞅了瞅冯仁背上那杆枪，又瞅了瞅院门口横七竖八躺着的几个，到底把话咽了回去。
方才冯仁穿人堆跟走大路似的，真动手，自己这几百号人够不够他塞牙缝，这账不难算。
“陈玄礼，你是个明白人。”冯仁收回手。
这时龙武军人群中，有人暗中弯弓搭箭。
卢凌风：“冯公！”
话没说完，箭矢射出。
冯仁看都没看徒手接住，“那个王八蛋射的？”
人群最后头戳着个年轻甲士，弓还攥在手里。
脸白得跟纸一样，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，半天没蹦出一个字来。
“你射的？”
“冯……冯公，我……手滑……”
“手滑？”冯仁把箭杆往他弓梢上一磕，“陈将军，你刚刚说斩草除根。
按你的道理，我为了平息我的怒火是不是要把你龙武军屠了？”
陈玄礼腮帮子绷得死紧，半天憋出一句：“冯公要这么说，末将无话可说。”
“你当然无话可说。”冯仁把箭折成两截往地上一扔，“再说一遍，杨贵妃的命，我保了。
谁赞成？谁反对？”
院里鸦雀无声。
“既然都不说话，我当默认，都散了。”
人群散得很慢。
龙武军的士卒们三三两两往院外退，矛尖收了，可眼睛还往正房里瞟。
陈玄礼自己是最后一个走的。
他在院门口站了站，背对着冯仁，闷声道：“冯公，今夜得罪了。
可末将不后悔。
杨国忠该杀，贵妃的事……末将也确实想逼圣人做个决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