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，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“太子殿下找我？”
李亨坐在对面，看着冯仁那副做派，嘴角抽了抽。
到底没说什么，反而笑了：“冯公倒是自在。”
“不自在又能怎样？”冯仁把酒壶往地上一搁，“你请我来，不会就为了看我喝酒吧？”
李亨收了笑，正色道：“冯公，孤就直说了。
驿中局势，冯公看得比我清楚。
龙武军怨气冲天，矛头全指着杨国忠。
一旦生变，驿中千余号人，老弱妇孺占了一半。
真乱起来，叛军没到，自己先踏死一片。”
“所以？”
“所以孤想请冯公点个头。”李亨盯着他，“杨国忠不能留。
留着他到蜀中，朝堂还是他那套，你我今日说的话，明天就能变成罪名扣下来。”
冯仁沉默了一会儿，把酒壶又拎起来，晃了晃，里头还剩个底儿，仰头倒进嘴里，咂了咂。
“李亨。”他没叫太子殿下，直呼其名了。
李亨身后两个亲随脸色一变，手往刀柄上摸，被李亨抬手止住。
“你想杀杨国忠，我不拦你。”冯仁把空酒壶往旁边一推，“但你得想清楚两件事。
杨国忠死了，谁背锅？
陈玄礼是动手的人，你是背后点头的人，圣人在中间装不知道。
回头到了蜀中，圣人缓过劲来，想起今天的事，你觉得他先收拾谁？
还有，杨国忠死了，朝堂上谁接？
你现在手里有兵，到了蜀中可就不光看兵了。
文官系统你摸过吗？蜀中那些州县官你认识几个？剑南节度使留后是谁你叫得上名字吗？”
李亨脸沉了沉。
“你从灵武南下，带着两千人。
一路收溃卒、征乡勇，郭子仪李光弼那边默许了，你觉得自己有底了。”
冯仁看着他，“可朔方军是朔方军，你是你。
郭子仪让你南下，是让你护驾，不是让你在驿里搞兵变。”
角楼里安静了好一阵子。
李亨忽然笑了一声，往后靠了靠：“冯公，你到底是哪头的？”
“我哪头都不站。”冯仁说，“我站活人这头。
谁能让驿里这千把号人活着走到蜀中，我帮谁。”
“那杨国忠……”
“杨国忠的事，让陈玄礼去办。”
冯仁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，“你躲远点。
动手的时候你别在场，事后圣人问起来，你是赶来护驾的，什么都没看见。”
李亨眯了眯眼：“冯公这是教我？”
“我教你个屁。”冯仁走到楼梯口，回头瞥了他一眼，“我是在教李瑛他弟怎么活得久一点。”
说完下楼走了。
李亨坐在原处，手指在膝盖上敲了半天。
亲随凑过来：“殿下，冯公这话……”
“他说的没错。”李亨站起来，理了理衣襟，“陈玄礼动手的时候，孤去驿外巡哨。
对了，把咱们那两千人从驿里撤出来，扎到驿外西北角去，离驿墙远些。”
“那粮呢？”
“粮照给，人撤出来。”
李亨走出角楼，站在廊下往驿院里望了一眼，“冯仁有句话说得对。
郭子仪让我南下是护驾，不是让我在驿里搞兵变。
孤要是手上有兵变的痕迹，朔方军那边第一个撇清。”
~
入夜。
这支逃亡的军旅将要离开马嵬驿。
吐蕃使节二十余人拦住杨国忠的马。
为首的那人操着一口生硬的汉话，“右相！右相留步！
我家赞普遣我等随行护驾，说好了到陈仓便拨付粮草接济，可右相答应的三百匹绢帛至今未见！
弟兄们护了三天驾，连口热汤都没混上，右相不能说话不算话！”
杨国忠骑在马上，脸涨得跟猪肝一个色。
他身后的几个家奴想上前推搡，被吐蕃使节团团围住，推不动。
这时，人群中一名龙武军甲士大喊：“杨国忠与胡人谋反！”
这一嗓子吼出来，驿道上小半个队伍都听见了。
杨国忠骑在马上，脖子一梗，扭头朝声音来处喝道：
“谁！谁在胡吣！给本相滚出来！”
这时，不知何处射来一箭，射中了杨国忠坐骑的马鞍。
杨国忠被马惊扰在地，急忙往外跑。
他退到西门内，后背抵着驿墙，终于退无可退。
龙武军士卒越围越紧，长矛平举，矛尖离他胸口不到两尺。
为首那名甲士正是方才喊话之人，满脸横肉，眼中透着一股憋了太久的狠劲。
“杨国忠，你也有今天！”
“放肆！”杨国忠嗓子劈了，“本相是当朝右相，圣人就在驿中！
你们这是谋反！诛九族！”
“诛九族？”甲士往前逼了一步，“弟兄们九族都快被你害光了！
潼关二十万弟兄，被逼出关送死的时候，你在哪？
华阴告急，箭矢药料你压着不发的时候，你在哪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