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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太子殿下领着两百人断后的时候，你在哪？”
“那是军国大事，岂容你一个卒子置喙……”
甲士一矛杆抽在杨国忠腿弯上，右相大人扑通跪了下去，膝盖砸在碎石地上，疼得脸都扭了。
“别跟他废话！宰了！”
话音未落，那甲士手中长矛往前一送，寒芒直扎杨国忠心口。
右相大人连半句求饶都没来得及出口，双眼圆瞪，喉头咯咯作响。
鲜血顺着矛尖汩汩涌出，浸透了紫袍官服。
周遭龙武军士卒红着眼一拥而上，刀枪齐下。
不过片刻工夫，当朝右相便尸横就地，有人割下首级挑在矛尖，高高举过头顶。
“杨国忠伏诛了！”
“杀得好！”
欢呼声顺着驿道炸开，积压一路的怨气如同决堤洪水，瞬间席卷了整个马嵬驿。
陈玄礼得知，没了办法，只能将错就错。
士卒四散搜捕杨氏党羽，户部侍郎杨暄、御史大夫魏方进来不及奔逃，先后被乱兵斩杀于驿门之下。
韦见素听见外面大乱，跑出驿门察看，被乱兵用鞭子抽打得头破血流。
众人喊道：“不要伤了韦相公。”
韦见素才免于一死。
士兵们又包围了驿站，李隆基听见外面的喧哗之声，高力士带着他出门。
李隆基问：“这是怎么回事？”
陈玄礼带着龙武军行礼：“圣人，杨国忠暗通吐蕃被臣手底下人撞见。
手底下人怨气本就不少，就……”
李隆基看着他，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眼睛还红着的龙武军士卒，喉头动了动。
降罪？他要真降个罪试试，陈玄礼跪着，他底下那几百号人可都站着呢，矛尖还没收回去。
“暗通吐蕃？”李隆基嗓子发哑，“证据呢？”
陈玄礼一挥手，两个士卒把那个吐蕃使节推到前面来。
使节吓得腿肚子转筋，跪在地上叽里咕噜说了一串吐蕃话，旁边通译哆哆嗦嗦翻：
“他说……他说右相答应给他们三百匹绢帛做粮草接济。
至今没给，他们拦马讨要，然后……
然后贵军就有人喊杨国忠谋反，再然后……再然后杨国忠就没了。”
李隆基：“……”
陈玄礼面不改色：“圣人，吐蕃使节当众拦马讨要财物。
杨国忠答不上来，情急之下拔马欲逃，士卒以为他要投敌，这才动了手。”
“行了。”李隆基摆摆手，“既然事已至此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嗓子：“杨国忠死了，他妹子还在驿里呢！”
这一声喊出来，方才还只是围着驿门的士卒呼啦一下散开，往驿院里涌。
李隆基脸都白了。杨贵妃这会儿正在驿馆后头的小院里歇着，身边就两个宫女。
“陈玄礼！”李隆基扭头就吼。
陈玄礼也急了，他是想杀杨国忠，可没想动贵妃。
杨国忠是祸根，贵妃娘娘又没干政。
至少明面上没干政。他跳起来，一把拽住身边校尉：
“拦住！快拦住！不许进后院！”
可乱兵已经涌进去了，火把往院子里一照。
两个宫女尖叫着从偏房跑出来，被士卒拿矛杆拨到一边。
正房的门闩着，里头没动静。
“撞开！”
李隆基赶过来的时候，门已经被撞开了。
杨玉环站在屋中间，外袍都没来得及披，就穿了件素绢中衣。
头发散着，脚边一只铜盆翻了，水泼了一地。
她手里攥着把剪刀，对着自己脖子，尖儿已经抵在皮肉上，渗了血珠子出来。
“都别过来！”她嗓子倒还稳，“谁过来我扎下去。”
涌进来的士卒反倒愣了，你看我我看你，没人敢先动。
杀宰相是一回事，逼死贵妃是另一回事，传出去这罪名谁背？
李隆基扒开人群挤进去，看见这场面，腿一软差点跪了。
陈玄礼跪下去：“杨国忠谋反被诛，杨贵妃不应该再侍奉陛下，愿陛下能够割爱，把杨贵妃处死。”
李隆基说：“这件事由我自行处置，都退出去！”
驿馆后院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，火把将院墙照得通红。
杨玉环攥着剪刀的手在抖，指节发白，刀尖儿抵着脖颈，血珠子顺着素绢中衣的领口往下洇。
李隆基站在门口，嗓子眼堵得说不出话。
他想往前迈，腿却不听使唤。
“玉环……”
“陛下别过来。”杨玉环声音倒还稳当，“他们想要臣妾的命，臣妾自己给。不劳他们动手。”
外头士卒嚷嚷得更凶了，有人往前挤，被门槛绊了个趔趄。
陈玄礼跪在外头没动，后背绷得笔直。
这时候人群后头传来一声。
“让开。”
不紧不慢的，听着像随口一说。
挤在最外圈的士卒回头，瞅见一个布衣汉子背着杆长枪往里头走。
谁也没反应过来该不该拦，人已经过去了。
冯仁穿过院子，走到屋门口，扫了一眼杨玉环手里的剪子，又扫了一眼李隆基那张蜡黄的脸。
李隆基跑到冯仁面前，跪下：“朕这辈子没求过谁，朕求你……救玉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