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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圣人……”
“莫问朕，不良人的事儿，朕也不知道。”李隆基淡淡道。
杨国忠看向卢凌风：“卢将军，金吾卫是由你统领，你要给老夫一个说法！”
卢凌风出列，“圣人，右相，臣方才已问过巡街的金吾卫中郎将。
开化坊那队不良人扣车不假。
可右相府的车队里，足足装了四十车绢帛、十几箱金银器，还有几车看着像账册文书的东西。
领队的不良帅说了，如今华阴吃紧，长安各门都该严查，以防奸细夹带出城。
他拦车，是照规矩办。”
“照规矩？”杨国忠胡子一抖，“我府上运点东西出城，还要他不良人来照规矩？
卢将军，你金吾卫是吃干饭的？
当场拿下那跋扈的不良帅，还用得着跟他废话？”
卢凌风面不改色：“右相，那不良帅虽品级不高，却是长安土生土长。
手底下几百号不良人，个个坊门熟、街巷通。
金吾卫若当街跟他撕破脸，动起手来，朱雀大街一乱，百姓一慌。
传到城外叛军耳朵里，倒像长安自己先乱了阵脚。
臣以为，先稳住再说。”
李隆基靠在御座上，“杨国忠，你听见了？
你的东西，比朕的江山还急着出城？”
杨国忠跪下去：“圣人明鉴！臣绝无此意！
只是蜀中那边，总得先支应些粮饷器用，臣是怕圣驾到了蜀中，处处掣肘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李隆基摆摆手，懒得再听，“传旨，开化坊扣下的车，原样发还右相府。
但不良帅所拦有理，各门盘查从今日起加严。
金吾卫、不良人协同巡街，凡五品以上官员家眷出城，须有中书省批文。
违者，以通贼论。”
这话一出，满殿文武面面相觑。
“都退了吧。”李隆基站起身，高力士连忙上前搀扶。
走到殿门，他脚步一顿，没回头，“杨国忠，朕再说一遍……华阴没丢，你不许再提入蜀。”
杨国忠伏地叩首：“臣……遵旨。”
……
“老高，你这是要把朕带到哪儿去。”
高力士没停步，一手虚虚搀着李隆基的胳膊，一手拂尘往宫墙西侧一摆：“圣人随咱家来便是。”
李隆基嘴上嘟囔，脚下却没挣。
甘露殿往西是掖庭宫的地界，平日除了宫人洒扫，少有人去。
到了地方，高力士跪了下来：“圣人恕罪。”
“你确实有罪。”李隆基看了看高力士：“谁让你跟朕跟了那么久……”
推开门，一张桌子、两把椅子、一个故人。
“喝茶吗？”冯仁问。
“你真没死。”
“明摆着。”
“朕记得，你死的时候，朕还赐了谥号。”
“谥号又不能吃。”冯仁把茶壶往桌上一搁，顺手给自己倒了一盏。
“不良人拦人，是拦朕还是杨国忠还有那些世家？”
冯仁没答，反问：“你为什么杀安庆宗？”
“朕不杀他，又能如何？”
他缓缓落座，“安禄山在洛阳称帝，国号大燕，摆明了要取朕李家天下。
朝野上下，人人盯着安庆宗。
留着他，群臣会说朕心存姑息，畏叛贼而不敢决断。
四方勤王的将士，见安禄山之子安然居于长安，谁还肯拼死赴难？”
冯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，“但你这个行为相当于卖了华阴，我那孙子将陷入险境。”
李隆基沉默了。
长长叹了一口气，“朝堂之上，百官惶惶，不少人暗地里已经在观望洛阳那边的动静。
若是朕连安庆宗都护着不杀，人心先散了。
人心一散，就算华阴守住，长安也守不住。”
“啪！”
李隆基愣了片刻，“你……打朕……？”
“你准杨国忠杀安庆宗的时候，打没打过招呼？给华阴递过一句准信没有？
冯昭在那边顶着两万五千叛军，水脉眼看要被掐断，你这边一刀把对面的火药桶点了，连个响屁都不放……”
冯仁越说越来气，抬手又要拍桌子，还是忍了下来。
“你让他怎么守？拿什么守？拿你赐的那几匹锦缎去糊城墙？”
“朕……朕是天子，杀一个叛臣之子，还要问边将不成？”
“好，好得很。”
冯仁黑着脸，关上门。
“你……你要做什么？”
李隆基有些慌，毕竟现在的他，已经是老胳膊老腿了。
冯仁下手重了些，他必定要去见太奶。
“砰！”
冯仁轻轻一推，李隆基便摔倒在地上。
随后按着他的头，往他身上揍。
“朕……朕错了！朕真的错了！”
李隆基吃痛求饶，冯仁依旧没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