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哥舒翰抬头，啐了口唾沫：“你受大唐三世恩宠，身兼三镇，富贵已极。
不思报效，起兵屠戮河北，僭号洛阳，是为逆贼。
我哥舒翰可死，不可降贼。”
安禄山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，“你当真不肯？”
“要杀便杀。”哥舒翰闭眼。
严庄在一旁低声劝：“大王，哥舒翰在河西陇右威望极高。
若是直接杀了，河西边军只会死战到底，不肯归附。
不如先把他囚起来，慢慢消磨他的志气。”
安禄山沉吟片刻，“也罢。把他带去别宫软禁，好生看管，不许怠慢，也不许他和外人接触。
什么时候想通了，再来回朕。”
兵士领命，押着哥舒翰退下。
等哥舒翰离开，安禄山看向严庄：“冯昭那小子，在华阴挡着安庆绪，你怎么看？”
“冯昭在剑南一战破南诏，是个能守的良将。
但他兵少，撑不住两路大军合围。”
严庄道，“臣已经派人给安庆绪传信，不必急于硬冲城墙。
分出一支兵马，绕到渭水上游，断他的水源粮道。
城中断水缺粮，不用强攻，他自会内乱。”
安禄山拍了拍案几，“等破了华阴，朕要活擒冯昭。
朕倒要看看，这个在剑南大败南诏的郡公，骨头有多硬。”
——
长安。
长宁郡公府。
“长安不良人有多少？”冯仁问。
袁天罡答：“几千，但也只能打巷战，战场上正面拼杀还是比不了那些披甲士兵。”
卢凌风拱手：“长安城还有一万五金吾卫。”
李瑛道：“旅贲军除去被表叔带走的一万人，还有五千。”
“算上守军外加十六卫的两万人，也就是说长安还有近乎五万的兵马。”
苏无名摇头：“但长安太大，就算各门能分到一万人马，只要一门被破，长安跟破城没两样。
不少世家大族暗地里收拾细软，悄悄遣子弟往城外逃。
还有人和洛阳那边暗通消息，只等燕军入城，便开门纳降。
咱们看得见城墙之外的安庆绪、孙孝哲，看不见坊墙之内藏着的内应。”
话音未落，冯怀瑜冲进门躬身禀报：“祖爷爷！华阴传来斥候急报！
孙孝哲两万步骑已经和安庆绪合兵一处，分出一支兵马，往渭水上游去了。
看样子是要断华阴的水源！
另外，宫中传出消息，安庆宗已经被押赴东市，午时行刑！”
斩杀安庆宗，便是彻底关上了和谈的最后一扇门。
安禄山再无顾忌，必然催兵猛攻华阴。
这小子，坑人还真是一把好手……冯仁压住心中的怨气，“袁师父，麻烦你让人去通知我那孙子。
让他在华阴布置好火药，尽快撤离。”
袁天罡颔首，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墨色符牌，递给身侧一名黑衣不良人：
“走水线，持此牌，沿岸咱们的暗桩尽数放行。
带话给冯郡公：水脉一断，城不可久守，预埋的火药是断后之用，不是用来和城池同归于尽的。”
那不良人躬身接符，转身出院。
卢凌风按在腰间横刀柄上，“可若是冯昭撤了华阴，叛军一路坦途，不消数日便能直抵长安城下。
城中那些暗藏的内应，怕是立刻就要动手。”
“我何尝不知。”
冯仁走到窗边，“只是安庆宗午时行刑，消息一旦传到洛阳，安禄山必然暴怒。
再不跑路，他就得折在华阴城。”
……
午时的日头烈得晃眼，东市刑场四周，金吾卫层层布防。
安庆宗一身囚服，枷锁沉重，立在刑台之上，脸色惨白，却不曾乞饶。
监斩官捧来圣旨，高声宣读，话音落，令牌重重砸在青石板上。
刀锋一闪，人头落地。
围观百姓先是一静，随即哗然。
有人拍手叫好，有人捂着脸别过头去，还有几个混在人群里的胡商，悄没声地退了出去。
监斩官验过首级，用石灰匣盛了，快马送去洛阳。
洛阳，燕宫乾元殿。
信使浑身是汗，连滚带爬撞进殿内。
“大王！不好了！长安传讯……安庆宗郎君，在东市被斩了！”
方才还在和严庄商议如何调度粮草、招诱河西边将的安禄山猛地一怔。
肥胖的身子从软垫上猛地弹起，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安庆宗郎君，午时伏法，首级已经装匣，快马送往河北传示各郡！”
“李隆基！杨国忠！”他嘶吼着，“朕留他李家宗室，不曾屠戮长安亲眷，他竟敢斩我孩儿！”
严庄神色一变，连忙上前按住他的胳膊：“大王息怒！事已至此，多说无益！
如今再无转圜余地，必须传令安庆绪、孙孝哲，不计伤亡，三日之内拿下华阴！
攻破华阴，直取长安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