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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何止拿下华阴！”安禄山狠狠甩开他的手，“传我的令！
大军破城之后，长安城中，杨国忠亲族，凡杨氏一门，尽数捉拿！
还有助李家斩杀我儿的官吏，一个都别放过！”
他喘了许久，才勉强稳住气息，“告诉安庆绪，不必再和冯昭周旋，不必慢慢断水围耗。
用人命堆，也要把华阴啃下来！
朕要冯昭的人头，送到我儿灵前祭奠！”
“臣遵令！”
~
渭水河畔，华阴城外。
安庆绪正和孙孝哲并马站在高坡之上，看着麾下士卒挖掘壕沟，准备截断引向华阴城的水渠。
一名斥候骑着快马狂奔而来，滚落在地，把洛阳传来的王令奉上。
安庆绪展开帛书。
一眼看见兄长安庆宗被斩、父王勒令急攻华阴的字句，浑身一震，指节攥得帛书皱成一团。
他和安庆宗虽是异母兄弟，往日也多有争宠隔阂，可到底是一父同胞。
此刻听闻兄长身首异处，心底又惊又痛，更夹杂着一丝难言的躁动。
孙孝哲在一旁看完传令，低声道：“郎君，大王动了真怒，给咱们下了死期限。
三日破城，不得拖延。”
安庆绪抬眼望向远处华阴高耸的城墙，城头唐军旌旗在风里静静飘着。
“冯昭这老匹夫，死死挡在这里。”他咬着牙，“原本我们还打算困死他，如今不必了。
传令各营，今夜三更，全线攻城！
所有攻城梯、撞车尽数推上前，蕃骑下马，充作步卒先登！”
“郎君，唐军弓弩犀利，城上滚木火油齐备，强攻的话，我军伤亡会极重。”
“伤亡也得攻！”安庆绪厉声，“我大兄没了！
我们若是迟迟拿不下华阴，回去之后，你我都难辞其咎！”
军令一道道传下去，燕军营中号角接连吹响。
原本休整的士卒纷纷起身，整理甲胄、打磨刀矛，搬运云梯。
——
甘露殿。
杨国忠喝彩：“恭喜圣人！叛臣安庆宗伏诛！”
“喜从何来？”李隆基反问。
“安庆宗一除，便是斩断安禄山念想，昭示天下朝廷绝不姑息叛贼。
四方勤王将士闻此消息，定然士气大振！”
“士气大振？安禄山本就已经在洛阳称帝，如今丧子，只会疯了一般催着安庆绪、孙孝哲猛攻华阴。
冯昭那边，压力要翻上数倍。”
杨国忠连忙补救：“圣人明鉴！
正是如此，才更要速斩安庆宗，明正典刑。
若留着他，反倒叫天下人疑心朝廷仍有和叛贼议和之意。
如今大义昭然，咱们只需要静待冯郡公守住华阴。
再催促朔方郭子仪、李光弼抄叛军后路，前后夹击，叛贼自乱！”
韦见素出列，躬身道：
“圣人，臣以为右相此举，固然是断叛贼牵绊，可也把回旋的余地彻底掐断了。
如今当务之急，一边加急给华阴输送箭矢、药料。
一边严令长安各门守军整备，再遣使者快马奔赴朔方，催郭子仪尽快南下。”
李隆基长长叹了一口气，靠回御座软垫上，“罢了，人已经斩了，多说无益。
传旨，赐冯昭御酒、锦缎，褒奖他固守之功。
告诉他，朕知晓他苦战艰难，能守一日，便为长安多争一日生机。”
“臣领旨！”内侍躬身接下口谕。
杨国忠心中暗自盘算，安庆宗已死，安禄山仇恨全记在他头上，留在长安实在凶险。
他不能再等，必须尽快说动圣驾启程入蜀。
他正要再开口进言，殿外又有内侍跌跌撞撞奔入，面色惨白：
“圣人！外……外边。”
“慌什么！”李隆基眉头一拧，“慢慢说，出了何事？”
“圣人，不良人、金吾卫反了！”
“你说什么？不良人、金吾卫反了？”
杨国忠浑身汗毛倒竖，往前踏出一步，厉声呵斥那内侍：
“胡说八道！金吾卫宿卫宫城，不良人巡查坊市，怎会骤然生乱！
可是坊里乱兵哗变，你看错了？”
内侍跪在地上，“不是乱兵！
是城南开化坊、朱雀大街一带，值守的不良人拦了右相府往外运送财货的车队，两边起了争执！
带队的不良帅当众扣下辎重，还放话，说如今贼兵压境，府库尚且拮据，不许私财趁乱出城！
金吾卫一部巡街经过，本是来弹压，谁知带队的中郎将竟站在了不良人那边，不肯动手拿人！”
满殿文武悬着的心稍稍往下落了半分，可依旧惴惴不安。
不是兵甲相向、直扑宫阙的谋反，却也绝非小事。
杨国忠脸色一阵青一阵白，他本想着，一旦圣驾启程入蜀，这些财物可以先行一步，运去蜀中。
谁料半路被不良人截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