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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适一怔，“郡公？”
“你要回长安。”冯昭叹口气：“潼关一破，杨国忠必定日夜撺掇圣人西幸。
你是哥舒翰元帅的司马，说话有一定效果。”
“我走了，华阴城头，谁来替你谋划守御？我是元帅府的行军司马，本该与城共存亡。”
“华阴有崔器，有一众剑南老兵，有肯死战的关中子弟。”
冯昭抬眼，“可长安那边，缺一个能把实情说给圣人听的人。
杨国忠只会讲蜀道安稳，只会哄着他赶紧跑路。
他不会说，圣驾一走，关中郡县望风瓦解，无数百姓会落在叛军铁蹄之下。”
他顿了顿，“圣驾终究决意西行，你跟着车驾入蜀。”
“跟着入蜀？”
“蜀中是杨国忠的根基，他在那里党羽密布。
圣人入蜀之后，耳目都被他遮住。
你留在圣人身侧，朔方、河西、剑南各处消息传去蜀中，需要有人替圣人甄别真假。”
高适沉默许久。
帐外远处传来叛军巡骑的号角，呜呜咽咽，隔着一重城墙，听得人心头发紧。
他长长一揖，躬身到底：“高某明白了。郡公在此，千万保重。”
“我晓得轻重。”
冯昭把一封简牍递给他，“这是我写的奏疏，你亲手递入内宫，交给高力士。
旁人，不必转交。”
高适接过简牍，塞进衣襟。
他不再多言，转身去收拾行装。
趁着夜色，从华阴西门旁一道隐秘的水门出城，沿着渭水南岸，往长安方向疾奔。
……
长安。
“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吧。”李隆基站在长廊上，覆手而立。
高力士道：“回圣人，都差不多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百骑司来报，安禄山破了洛阳称帝，立国号为燕。”
“朕待他不薄，赐官、赐地、赐金银，连贵妃都认他为子，他居然敢僭越称帝。”
高力士静静立在一旁。
洛阳是什么地方？
是东都，是大唐的陪都，是天下漕运枢纽。
当年高宗、武后常驻于此，宗庙、离宫、官署一应俱全。
安禄山拿下洛阳，在此称燕帝，等于明明白白告诉天下，他要取代大唐。
不是一时赌气清君侧，是要夺这李家江山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李隆基抬眼，眼底浮起血丝。
“三日之前，叛军占据洛阳宫城，在乾元殿登基，改元圣武。”
高力士声音压得很低，“严庄为他草拟赦文，遍传河南诸郡。
已经有不少州县官吏，奉了他燕朝的告示。”
李隆基闭紧双目，胸口起伏不定。
从前他听张九龄、裴光庭说安禄山要反，总觉得是夸大其词。
后来范阳起兵，他还心存侥幸，以为只是边将作乱，平定便罢。
可称帝二字，是谋逆里最无可转圜的一步。
“哥舒翰……至今没有消息传来？”
“还没有。”高力士道，“押送哥舒翰去往洛阳的队伍，已经入了燕境。
探子回报，安禄山有意劝降哥舒翰，许他燕朝的兵马大元帅之位。”
李隆基喉间发苦。
哥舒翰，河西陇右的屏障，百战老将。
若是哥舒翰屈膝归燕，河西、陇右的边军人心一散，吐蕃再趁机从西面压过来，大唐便是腹背受敌。
“冯昭那边呢？华阴战况如何？”
“安庆绪围困华阴，昨日猛攻一次，被冯郡公凭城击退，叛军折损不少。
只是安庆绪没有撤围，就地扎营等候安禄山主力。
安禄山在洛阳称帝之后，已经分拨兵马。
命麾下大将孙孝哲领两万步骑，驰援安庆绪，合兵强攻华阴。”
李隆基脚步踉跄了一下，伸手扶住廊柱。
两万燕军加上安庆绪原本的五千蕃骑，华阴那一万多守军，要扛住这一波重压，何其艰难。
“杨国忠呢？”
“右相方才在中书省，召集心腹幕僚议事，依旧在筹措西巡的事宜。”
李隆基冷笑一声，“朕还没下定主意，他已经把去蜀中的路、沿途驿馆、粮草供给都安排妥当了，是不是？”
“右相也是忧心圣人安危。”高力士委婉一句。
“他忧的是他自己的安危。
安禄山打的旗号就是诛他杨国忠，朕留在长安，叛军首要目标是他。
朕入蜀，蜀地是他的根基，他依旧能把持朝政，挟朕以令百官。”
这话戳破了内里的心思，高力士只躬身不语。
在这时，内侍匆匆小跑上长廊，跪地启奏：
“圣人！高适从华阴赶回来了，在殿外求见，说有冯郡公密奏，要亲手交与高公公。”
李隆基眉梢一动：“高适？哥舒翰的行军司马？传他进来。”
高适一身风尘，衣袍上还沾着一路的草屑泥点，快步入内，伏地叩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