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潼关既破，关中震动，长安的漕运随时可能被叛军掐断。
泸州是他埋下的后路，绝不能乱。
刚安排妥当，又一骑斥候跌跌撞撞奔来，满身尘土，嗓子都喊哑了：
“郡公！叛贼前锋已经出潼关！
安庆绪领五千蕃骑，沿着渭水北岸往华阴赶，离此地不足四十里！”
“五千蕃骑？”冯昭眉峰一沉。
哥舒翰大军新败，叛军正是气焰最盛的时候。
安庆绪急于立功，不等安禄山主力跟上，便带着先锋抢路，摆明了想一口气冲垮华阴，直扑长安。
帐下诸将陆续聚拢过来，人人面色紧绷。
有人低声谏言：“郡公，敌军先锋疾驰而来，人马疲惫，咱们何不趁他立足未稳，出城逆击？”
另有老兵摇头：“不可！
那都是范阳蕃骑，久历沙场，咱们这支部队。
一部分是剑南带回的老兵，其余都是关内临时增补的新兵，硬拼骑兵，吃亏的是我们。”
冯昭看向案上冯仁留下的舆图，指尖落在华阴城外那片芦苇滩。
渭水在这里拐了个大弯，滩涂泥泞，两岸芦苇丛生，骑兵驰骋不开。
冯昭缓缓开口，“传令，全军撤入华阴城，关闭四门，加固城墙。”
“崔器带去渭南的三百骑，分出二十人，往来传递消息。
其余人，隐匿渡口，不要露面。”
“弓弩手尽数登城，滚木、擂石、火油连夜搬上城头。
城门外挖陷马坑，坑底插尖木，上面覆草伪装。”
“另，派人去城外村落，告知百姓，即刻入城避难。
不愿入城的，向西逃往渭南，不可在官道逗留。”
兵士奔走，民夫扛着木料石块涌向城墙。
~
长安。
败报让朝堂人心惶惶。
杨国忠强压着心底的慌乱，上前一步，“圣人，莫慌！
华阴尚有冯昭屯兵，他在剑南久经战阵，必能挡住安庆绪的先锋，迟滞贼兵！”
韦见素出列，“右相！冯昭麾下不过万余兵马，还要收拢溃兵。
安庆绪五千蕃骑皆是范阳劲卒，怎好指望他独挡贼锋？
潼关一丢，关中门户洞开，长安无险可守啊！”
殿中百官炸开了锅，交头接耳，惶恐之声此起彼伏。
有人低声提议固守长安，征发城中丁壮登城。
有人哭诉家眷都在城东，打算悄悄收拾行囊。
还有人目光躲闪，心里已经盘算着退路。
李隆基闭了闭眼，良久才哑着嗓子开口：“传旨，命冯昭死守华阴，不计代价拖住叛军。
再令长安城内，清点武库，征召子弟上城备御。”
话音刚落，又一名内侍冲进殿，哭禀：“圣人！急报！
哥舒元帅被贼兵擒获，已经押往安禄山大营！”
“什么？”李隆基猛地撑住御座扶手，“哥舒翰……他降了？”
“暂未听闻归降，只是被贼兵捆缚押送，生死未卜！”
杨国忠后背冷汗直流。
哥舒翰一旦被迫屈膝，河西、陇右边军人心势必动摇，到时候，连西边的援军都未必能指望得上。
“圣人，事不宜迟！若是华阴抵挡不住，长安危在旦夕。
臣……臣恳请圣人，暂移驾蜀中避祸！”
这话一出，满殿哗然。
“右相怎可轻言弃都！”
一名御史厉声喝止，“长安乃是帝都，宗庙社稷在此，天子一走，天下人心彻底崩散！”
“不走？留在长安等着安禄山的骑兵入城吗？”
杨国忠回头瞪他，“叛军铁骑旦夕可至，城中兵马单薄，粮草难支！
蜀中群山阻隔，易守难攻，又是臣的根基之地，粮草充足。
圣人暂往蜀地，待四方勤王兵马汇集，再图收复关中，这才是万全之策！”
韦见素连连摇头：“弃京而走，便是放弃关中百姓！
一旦圣驾西巡，各郡县再无坚守之心，望风而降者只会越来越多！”
两方争执不休，吵得殿内一片混乱。
高力士躬身，声音沉稳：“圣人，宗庙陵寝俱在长安，轻易移驾，牵动天下。
只是眼下贼兵逼近，不可不预留退路。
不如先暗中安排，备好车架、内库财帛，暂不声张。
若是冯郡公能在华阴挡住安庆绪，自然最好；若是挡不住，再做打算。”
李隆基缓缓点头，疲惫地挥了挥手：“都先退下，容朕想一想。”
百官怀着满心惶恐陆续告退。
杨国忠走出殿门，快步赶回自己府邸，密室之中，幕僚早已等候在此。
“相爷，潼关破了，咱们先前的谋划，全都险了。”
杨国忠来回踱步，袖中的手不停发抖：“我知道。
现在唯有劝圣人入蜀，只要圣人到了蜀中，兵权、朝局，依旧在我掌控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