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钱掌柜被她说得心里难受,脸上却还端着:“话虽如此,可这价钱......”
他抬手比了个数,压得狠了。
姑娘也不恼,只把三件首饰一件一件慢慢收拢:“掌柜的是明白人,我也不绕弯子。这三件,是本姑娘头一回做出,图个开张。”
“您要是诚心,咱好好说个数。您要是不诚心,隔壁街还有两家铺子,我拎过去便是。横竖我这手艺,不愁没人识货。”
她说着,作势就要把那三件首饰往包袱里收。
钱掌柜急了,一把按住:“哎哎哎,南嘉姑娘且慢!有话好说,好说!您看咱们合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,我一直是您的最大主顾。”
他搓着手,脸色变了又变,终于咬牙:“这样,步摇和耳铛按你说的价收,那雀儿坠子,你再让我一成利,我便全要了。”
“姑娘若答应,往后你打的样式,要先紧着我这家送,我保你卖得俏!”
姑娘弯起眼睛,脆声道:“掌柜的爽快!就这么定。往后我得了新样式,头一个送您这儿来。”
她利落地把三件首饰往柜台里一推,钱掌柜颠颠地数了银钱,拿帕子包了,正要递给姑娘。
帘子外头,早有两个人,一直立着没进来。
当先一个,二十出头的年纪,生得高大英挺,眉目轩朗,一身青布长袍,看着像寻常富家公子,可举手投足间,自有一股压不住的气势。
他身后那个,三十岁上下,身材中等,肤色晒得微黑,瞧着是个常年在外奔波的武人,腰间悬着一柄不起眼的短刀,眼神却沉稳内敛。
前头那位年轻公子,正是大楚太子袁昭。他身后那位,是朱雀军的指挥使,张勤。
二人如今微服出行,袁昭今晨刚从朱雀军大营回来,这两年他常驻军中,与将士同吃同住,磨砺心性。
今日回城,正好张勤说要去商坊给娘子林静娴挑生辰礼物,袁昭闲来无事,便跟着一道来凑热闹。
本想在铺子里转转,谁知一脚还没踏进门槛,便先听见里头有个脆生生的女声,跟钱掌柜你来我往,一句不让。
袁昭脚步一顿,抬手拦住张勤,二人便立在帘后听了起来。
这一听,便是半晌。
那姑娘不仅长得极美,说话更是字字带着机锋,却偏又笑吟吟的,叫人挑不出半分火气。
钱掌柜想压价,她句句把话顶回去。钱掌柜要拿“样式太新没人认”拿捏她,她反手便拿“宫里市上都没有才叫稀罕”堵了回来。到最后那一手作势收包袱,更是将钱掌柜那点心思拿捏得死死的。
袁昭听得有趣,眉梢不自觉地挑了挑。
他这些年,在军中见惯了糙汉子,在朝堂上见惯了恭顺的臣子,倒还是头一回,见一个十几岁的姑娘,能把一桩买卖谈得这般漂亮。
这姑娘不但机灵,那声音也好听,脆生生、清凌凌的,像春日枝头的雀子叫。
张勤在旁,低声道:“殿下,这姑娘,倒是个厉害角色。”
袁昭却没应声,只望着那帘子,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致。
他顿了顿,才低声笑道:“厉害不厉害,进去看看便知。”
也不等张勤应话,他抬手一掀帘,迈步走了进去。
铺子里,那姑娘正接过钱掌柜递来的银钱,掂了掂,眉眼弯弯,正要道谢告辞。冷不防瞧见帘子一掀,进来两个人,她抬眼一看,便先愣住了。
当先那位青袍公子,生得轩朗高大,一双眼睛正含笑望着她,不偏不倚,正撞上她的目光。
她愣了一瞬,却也没躲,大大方方地回望过去,脆声道:“二位客官,可是来看首饰的?巧了,刚收了三件新样式,正想寻个人试戴呢。”
她这话说得自然,仿佛方才那场唇枪舌剑压根没发生过,倒是把袁昭听得心里一动。
袁昭挑眉,来了兴致:“哦?什么新样式,拿出来瞧瞧。”
女子脆生生应了一声,又转身从包袱里取出那三件首饰,一样一样在柜台上铺开,抬眼看着面前这两位客人,笑盈盈道:“二位,请上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