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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光飞逝,景和五年三月,是袁耀的第一个五年规划总体完成之时。
现在的洛阳,与以前那个被兵火舔过、只剩断壁残垣的废都,早已是两副面孔。
当年袁耀定都于此,头一件事不是急着修宫殿、摆排场,而是先把整座城从头到脚重新量了一遍。他要的不是一座拼凑起来的旧都,是一座能照着心意长起来的新城。
几年的功夫,洛阳当真焕了番天地。
整个城郭被划得分明。城中偏北一片青砖灰瓦、衙署连片的,唤作三台坊,大楚中枢各部衙门尽数集中于此,尚书台、御史台、政务部、肃政部、律政部、五军部等重要机构比邻而居,办事之人抬脚便能走到对面,再不必为了一纸公文跨城跑断腿。
紧挨着三台坊东面的是尚冠里。
朱门高墙,甲第连云,皇亲贵戚、开国勋臣的府邸大多落在这里,夜里挑灯,满巷都是明晃晃的灯火。
商坊与工匠坊则分列城南。商坊里店铺鳞次栉比,绸缎、瓷器、首饰、南北杂货一应俱全,十里八乡的客商都往这儿赶。
工匠坊里炉火日夜不熄,冶铁、木作、营造、织染,各式作坊毗连,叮叮当当的锤声从早响到晚。寻常百姓的里坊,便散落在商坊、工匠坊与官署之间,烟火气十足。
街巷的铺排,是袁耀亲笔画的图。
主干道一律用夯土层层压实,再覆上青石板,车马碾过,平顺得出奇。大道两侧各挖了一道深沟,上覆石板,污水雨水顺着沟渠暗流而去,再不见从前那种雨天泥泞、晴天扬尘的光景。
最叫洛阳百姓津津乐道的,还是那桩前所未闻的“公厕”。
这主意一出,满城哗然。古来街市,行路人内急,不过寻个僻静墙角草草了事,谁家顾得上这个?
可袁耀却偏偏较真,命政务部在各坊各市、大道之侧择地广建公厕,砖石砌就,按时清扫,还立下严令,城中严禁随意倾倒垃圾,违者罚钱,屡犯者罚劳役。
起初无人当真,觉着陛下不过一时兴起。可真有一日,一个卖梨的汉子当街撂下一堆果皮烂叶,巡街的皂隶二话不说,当众宣了罚单,又勒他连夜清扫三日,从此再没人敢试。
不出半年,洛阳城街面干净得能照见人影,连墙根犄角旮旯都寻不见半点积秽。外地商旅初到洛阳,常常看直了眼,这般清朗整洁的国都,怕是天下独一份。
整座城的正中,是那座气势最盛的天枢城。
袁耀废了原来那两座宫城,命人合二为一,仿着他记忆里后世紫禁城的格局,重建宫阙。
宫城居城之中,四围用青石砌成高墙,由龙骧卫昼夜拱卫。
最前头一座大殿,名唤德阳殿,是天枢城的前殿,也是全城最宏敞的所在。
殿前辟了一片极阔的广场,砖石墁地,可容万人同时列队,每逢大朝会、登基、郊祀、受俘诸般大典,文武百官、诸藩使者列队而立,一眼望不到头,气派无两。
紧挨其后的,是云台殿,殿制略小,专供日常小朝会与君臣议事,十几个人围坐其中,灯火可亲,比那万人齐呼的大殿反倒更叫人松快。再往后,才是一重重连绵的寝殿、便殿、宫苑,那便是大楚皇室的起居之所了。
往后数年,这里,便是整座天下的中枢。
宫城既立,天子威仪便有了着落。可袁耀心里明白,宫阙修得再气派,若叫百姓饿着肚子,也不过是一座空架子。这五年,他把劝农、商贸两件大政死死抓在手里,洛阳百姓的日子,眼见着一日好似一日。
从前中原百姓,多半守着几亩薄田看天吃饭。如今商坊、工匠坊兴起来,工钱给得实在,手头又活络,大批城里人便放下锄头,改行去做手工、跑买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