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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天是采参的季节。陈阳在林场上班,休班的日子有限,但每年秋天他都要进山采参,这是老郑头传下来的规矩——人参籽红了才能挖,挖了要留种,不能挖绝户。今年也不例外。休班那天,天不亮他就起来了,背上背篓,带上参铲、竹签、红绳、铜钱,还有干粮和水壶。小黄蹲在院门口,铁扣环叮叮当当地响,等着他。赛虎趴在狗窝里,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又趴下了。它老了,去不了了。
北沟有一棵六品叶,陈阳去年就发现了,用红绳系住了,铜钱压在参树底下,旁边有一棵参幌子,五片叶子从一个点长出来,叶子的边缘有锯齿,叶面是绿色的,叶背是灰白色的。他蹲在地上,用手拨开落叶和泥土,露出那棵人参。人参的叶子红了,红彤彤的,像一把把小伞。六品叶,六片叶子,参体粗得像小孩的胳膊,须长,完整,品相极好。
他蹲下来,从背篓里拿出红绳,系在参茎上,铜钱压在参再长。”念叨完了,他拿起参铲,开始挖。参铲是老郑头留给他的,铁制的,铲头窄,铲刃薄,专门用来挖参的。他把参铲插进土里,撬一下,土松了,用手把土扒开,再撬一下,再扒,一点一点地挖,不敢用劲,怕碰断了参须。参须细,像头发丝,断了就不值钱了。
挖了整整一个时辰,参挖出来了。他用手捧着,把参须上的土一点一点地剔干净,用竹签剔,剔得仔细,像在剔鱼刺。人参不大不小,参体像人形,有头有身子有腿,须长,完整,皮色黄白,横纹细密,是一棵上好的野山参。他用苔藓把参包了,放在背篓里,又用树叶盖住,不能让太阳晒,一晒就蔫了。
他又在附近找了一圈,找到了一棵四品叶,不大,品相一般,也挖了。还找到了一棵二品叶,太小了,没挖,留着,让它再长几年。老郑头教过他,不到品相不挖,不留种不挖。他记住了。
中午,他蹲在一棵大树底下,从背篓里拿出干粮和水壶。干粮是饼子,玉米面的,硬邦邦的,咬一口掉渣。他把饼子掰成小块,泡在水壶盖里,泡软了才咽下去。小黄趴在他脚边,啃着一根野猪骨头,骨头是上次打的那头野猪的,肉已经被它啃干净了,它还在啃,啃得咯吱咯吱响。
下午,他又找了一阵,没找到大的,挖了几棵三品叶和四品叶,品相一般,但能卖钱。他把参用苔藓包了,放在背篓里,背篓沉了,压在肩膀上,沉甸甸的。
下山的时候,天快黑了。他走在山路上,脚步稳稳的,一步一步的。小黄跑在前面,铁扣环叮叮当当地响。
回到合作社,阿兰站在院门口,手里拿着铲子,说回来了?陈阳说回来了。他把背篓卸下来,把参一棵一棵地拿出来,摆在案板上。六品叶、四品叶、三品叶,一共七棵。阿兰说这么多?陈阳说今年雨水好,参长得壮。
他把参用红绳捆了,铜钱压在参放在最上面,显眼的位置。
张桂花来了,站在柜子前面,看着那些参,眼睛瞪得溜圆,说这是六品叶?陈阳说是。张桂花说值多少钱?陈阳说两千块。张桂花说两千?她种一年参也挣不了两千。陈阳说你种的是园参,他这是野山参,不一样。张桂花说她也想挖野山参,陈阳说你不会挖,挖断了须就不值钱了。张桂花说她跟他学。陈阳说行,明年带你去。
夜里,陈阳躺在炕上,想着那些参。六品叶值两千块,四品叶值五六百,三品叶值一两百,这七棵参加起来能卖三千多块。合作社的账上又有进账了。
赛虎趴在他脚边,头枕在他的鞋上,尾巴在地上慢慢摇着。
明天,还得上班。参卖了钱,合作社就能多进点货,多招几个人,多开几条路。日子一天一天好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