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1章 休班进山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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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阳在林场保卫科当科长当了一个月,休班了。林场的休班跟合作社不一样,合作社是自己的买卖,想歇就歇,不想歇就不歇。林场不行,休班就是休班,不能上班,上班了也不算加班,没钱。陈阳头一回有了固定的休息日,倒有些不习惯了。

休班那天早上他起的比平时还早。天刚蒙蒙亮他就从炕上爬起来了,蹲在灶房门口,把猎枪拆开擦了一遍。枪管用布条捅了捅,布条上带着黑色的火药残渣和铁锈味,擦了好几遍才擦干净。枪机上油,拉了几下,顺滑了。这把枪是老赵送他的那杆,核桃木的枪托,上面刻着一只老虎,刻得不像,像一只大猫。枪托上的“赵”字被油浸润得发黑,刻痕深了,油渗进去了,黑亮黑亮的,像用墨汁描过一遍。

赛虎从狗窝里站起来,走到他脚边,仰头看着他,尾巴摇着。它老了,毛白了,眼睛浑浊了,走路慢悠悠的,但看见陈阳擦枪,眼睛里有了光,浑浊的眼珠子里头好像有一团火在烧。它知道,擦枪就是要进山了。它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了。

陈阳蹲下来,双手捧着赛虎的头,拇指在它耳朵后面揉了揉,说你老了,在家待着,他带小黄去。赛虎听不懂,但它听见他的声音,舔了舔他的手,尾巴摇得更欢了。陈阳站起来,把赛虎抱进狗窝里,又把小黄从狗窝里叫出来。小黄长大了,壮实了,毛色亮,眼睛亮,精神头足,在院子里跑来跑去,像一阵风。它蹲在陈阳脚边,仰头看着他,尾巴摇得像风车。

阿兰从灶房里端出一盆粥,放在石桌上,说先吃饭,吃了饭再走。陈阳蹲在石桌旁边,呼噜呼噜地喝了一碗粥,吃了两块饼子,把碗放下,站起来,拍拍膝盖上的土,把背篓背上,猎枪挎在肩上。小黄蹲在院门口,铁扣环叮叮当当地响,等着他。他走过去,蹲下来摸了摸小黄的头,说走。小黄先跑了出去,铁扣环叮叮当当的,在早晨的空气里清脆,传得远。

孙大勇在楞场值班,没来。小王在技术股画图,也没来。郑彪在合作社加工木材,马小六在采伐队上班,都来不了。就陈阳一个人,带着小黄,进了山。

秋天的山林五彩斑斓,柞树黄了,桦树白了,枫树红了,落叶松松针黄了一半,绿一半黄一半,远远看去像一幅油画。走在山路上,脚踩在落叶上沙沙响,空气里有一股腐殖质的气味,混着松脂的香味,好闻。小黄跑在前面,铁扣环叮叮当当的,它的步子轻快,跑一阵回头等陈阳,等他跟上来了再跑一阵,再回头等。陈阳看着小黄的背影,想起了当年的赛虎。那时候赛虎也这样,跑在前面,铁扣环叮叮当当的,等他。

进了南沟,陈阳蹲下来找脚印。南沟是他常来的地方,野猪多,狍子也多。他拨开地上的落叶,露出一串野猪的脚印,掌垫宽,趾甲长,前深后浅,公的,从脚印的深度和大小看,这头野猪三百多斤,不小。脚印是新鲜的,落叶还没盖住脚印,边缘还锋利,说明野猪刚过去没多久。小黄蹲在旁边,看着那串脚印,鼻子一抽一抽的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。它闻到了野猪的气味了,兴奋,但不敢叫,就那么蹲着,等着陈阳的指令。

陈阳站起来,顺着脚印往前走。脚印往橡子林方向去了,橡子林在山坳里,是一片老柞树林,树大,枝杈多,地上落了一层橡子,去年秋天的,被雪盖了一冬,雪化了露出来了,野猪最爱吃。小黄跑在前面,跑了一阵忽然停下来,蹲在地上,竖起耳朵,尾巴慢慢地放下来,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呜呜声。这是发现猎物的声音。陈阳快步走过去,蹲在小黄旁边,顺着它鼻子的方向看过去。

前面是一片灌木丛,灌木丛的枝条在晃,叶子哗哗响。一头大野猪从灌木丛里走出来了,黑色的,肩胛骨高耸,脊背上的鬃毛像钢针一样竖着,獠牙白森森的。它走得不快,低着头在地上拱,拱一下,吃一口,再拱一下,再吃一口。陈阳趴在雪地里——不对,没有雪了,是趴在地上,把枪架在一棵倒下的树干上。小黄趴在他脚边,一动不动,浑身的毛竖着,眼睛死死盯着那头野猪,尾巴不摇了,整条狗绷得像一张拉满了的弓。

陈阳等野猪走到开阔地里,扣动了扳机。枪响了,野猪一头栽倒,在地上翻了两个跟头,不动了。小黄从陈阳脚边弹出去,跑到野猪旁边,低头闻了闻,尾巴摇了摇,回头看着陈阳。陈阳站起来,走过去,蹲在野猪旁边,用手摸了摸獠牙,獠牙又粗又长,三寸多,尖端磨得发亮。这头野猪三百多斤,公的,肉质柴,但香。他从腰带上拔出猎刀,准备开膛。

刀尖插进野猪的肚子,从胸口往下划。刀不能太深,也不能太浅,深了划破肠子肉就腥了,浅了划不开皮。他掌握得刚好,皮肉划开,内脏露出来了,热气腾腾的,在秋天的冷空气里冒白烟。他把肠子捞出来扔在一边,把胃掏出来,心肝肺一样一样地掏出来,放在树叶上。猪心还热乎着呢,握在手心里能感觉到余温,像握着一个刚出笼的馒头。

小黄蹲在旁边,看着那些内脏,口水从嘴角挂下来,亮晶晶的。陈阳把猪肝切了一块,扔给它,它接住了,一口吞了,嚼都没嚼。陈阳说你慢点吃,别噎着。小黄听不懂,但它看见陈阳笑,尾巴摇了摇。

他把野猪分成几块,用树叶裹了,用藤条捆紧,装进背篓里。背篓装不下了,他又用绳子捆了两块,挂在背篓外面。背篓沉,压得肩膀往下沉,但他不怕,背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