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3章 老林子采药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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采完参没几天,陈阳又休班了。林场的休班制度挺死板,上五天休两天,雷打不动,不像合作社那么灵活。但他也渐渐习惯了,休班前两天就开始盘算,这次去老林子采药。老林子在北边,离屯子有几十里山路,没人去,树大林深,地上的腐殖质厚得踩上去能陷到脚踝,药材多,黄芪一片一片的,党参一丛一丛的,细辛密密麻麻的。老郑头当年带他去过,告诉他这地方药多,但不能多采,采多了就没了,得留种。

陈阳叫上了小王。小王在技术股上班,休班跟陈阳不在一起,但他请了一天假。老张不高兴,说技术股活儿多,你请假耽误事。小王说他跟陈阳去采药,采了药卖的钱分技术股一半。老张说真的?小王说真的。老张说那你去吧。

天不亮他们就出发了。陈阳背着大背篓,小王背着小背篓,小黄跑在前面,铁扣环叮叮当当地响。露水重,走几步裤腿就湿了,鞋里灌了水,走一步咕叽一声。小王说为啥非要去老林子,近处不也有药吗?陈阳说近处的药被人采得差不多了,老林子的药没人采,品相好,值钱。你采一棵顶近处的十棵。

走了两个多时辰才到老林子。林子密,树大,落叶松两人合抱粗,笔直笔直地伸向天空,树冠遮天蔽日,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一道一道的,像金色的帘子。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松针,踩上去软绵绵的,像踩在弹簧上,走一步弹一下。空气里有一股腐殖质的气味,混着松脂的香味,好闻。

陈阳蹲下来,用手扒开松针,露出一片黄芪。黄芪的叶子是羽状复叶,小叶子椭圆形,背面有毛,摸上去柔软,花是黄色的,蝶形,一串一串的。他说这是黄芪,补气的,累了挖黄芪煮水喝,能解乏。他把药锄插进土里,撬了一下,土松了,用手把黄芪的根拔出来,根粗,长,黄白色,有纵皱纹,质地硬,有豆腥味。他把根上的土抖掉,扔进背篓里。

小王也蹲下来挖黄芪,他挖得快,但挖得不仔细,断了好几根。陈阳说你挖的时候别急,先把土挖松了,再用手拔,硬拔就断了。小王照着做,这回没断。

老林子里药材多,走几步就有一片黄芪,走几步就有一丛党参。党参的叶子是心形的,边缘有锯齿,摸上去粗糙,背面有毛,花是钟状的,淡黄绿色,有紫色斑点。根粗,长,黄白色,有环纹,顶端有疙瘩状的茎痕。陈阳说党参补中益气,跟人参差不多,但比人参便宜。小王说这棵党参真大,能卖多少钱。陈阳说能卖十来块。小王说十来块也是钱。

走了一阵,陈阳又蹲下来了。这回是一片细辛,细辛的叶子是心形的,表面有光泽,背面紫色,闻着有一股辛辣味。他把细辛的根挖出来,根细长,黄白色,有香气,搓一搓,气味辛辣,呛鼻子,小王打了个喷嚏。陈阳说细辛不过钱,过钱命危险,一次不能用超过三克。小王说记住了。

他们又找到了柴胡、五味子、刺五加,背篓装了大半。小王说够了,背不动了。陈阳说再找找,找一棵大的就回去。

走了一阵,陈阳忽然停下来,蹲在地上,用手扒开一丛灌木,露出底下的一棵植物。那植物的叶子像一把扇子,五片叶子从一个点长出来,叶子的边缘有锯齿。陈阳的眼睛亮了,说这是参幌子,人参的伴生植物,有参幌子的地方就可能有人参。他用手轻轻扒开参幌子周围的腐殖土,露出底下的黑土,黑土松软,湿润,有一股腐殖质的气味。他用参铲在周围挖了一圈,把土挖松了,然后用手一点一点地扒开,参露出来了。四品叶,不大,品相一般,但须长,完整。他用竹签把参须上的土剔干净,用红绳系了,铜钱压在,是一棵好人参。陈阳说这参能卖五六百块。小王说五六百?他两个月的工资。

他们把参用苔藓包了,放在背篓最底下,又用树叶盖住。陈阳说差不多了,走吧。小王说再找找,说不定还有。陈阳说不能贪,贪了就破坏了资源,明年就没得挖了。

往回走的路上,他们在林子里迷路了。林子太密,树长得都一样,分不清东南西北,指南针也不管用了,指针乱转,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。小王说咋办?陈阳说不怕,他有办法。

他蹲下来看树皮,落叶松的树皮北面比南面粗糙,因为北面风吹日晒少;桦树的树皮北面比南面颜色深,因为北面见阳光少。他又看了看苔藓,苔藓长在树的北面,因为北面潮湿。他站起来,说那边是南。他指了指一个方向。小王说你确定?陈阳说他确定,老郑头教他的,不会错。

他们顺着陈阳指的方向走,走了大半个时辰,看见了熟悉的山路。小王说你真行,不然他们就得在林子里过夜了。陈阳说在山里过夜也不怕,有背篓有干粮有水壶,饿不死。

回到合作社,天快黑了。阿兰站在院门口,手里拿着铲子,说咋才回来。陈阳说迷路了。阿兰说迷路了?陈阳说出来了。

他们把药材从背篓里拿出来,摆在案板上。黄芪、党参、细辛、柴胡、五味子、刺五加,还有一棵四品叶,摆了一案板。阿兰说这么多。陈阳说老林子药多,但路远,不好走。

小王蹲在旁边,把今天的经过记了下来,写了黄芪、党参、细辛的形态特征和药用价值,写了迷路和辨方向的方法,写了那棵四品叶的发现和采挖过程,写了好几页纸。写完了给陈阳看,陈阳说写得好,以后当教材用。

夜里,陈阳躺在炕上,想着老林子里的药材。老郑头当年带他去的时候,那里药材更多,黄芪一片一片的,党参一丛一丛的,细辛密密麻麻的。现在少了一些,但还够采。不能多采,采多了就没了,得留种,得让它们继续长,明年还能来。

赛虎趴在他脚边,头枕在他的鞋上,尾巴在地上慢慢摇着。它今天没进山,在家待了一天,憋得慌,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,追鸡撵狗,把鸡吓得满院子跑。阿兰骂了它几句,它不听,还是跑。它老了,但心不老。

明天,还得上班。采回来的药要晒干、分类、打包、卖给药材站。活儿多着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