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6章 夜巡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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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阳到保卫部半个月后,老马开始带他夜巡。

那天下午老马说,今天夜里你跟我去蹲个点,南沟那片林子最近有人偷木头,咱们去守着。陈阳说行。老马说你回去跟家里说一声,夜里不回去了。陈阳回家跟阿兰说了,阿兰说明天早上回来?陈阳说不知道,可能后半夜,可能天亮。阿兰说那你多穿点,夜里冷。她把那件狼皮袄从柜子里翻出来,递给陈阳,说穿上,别冻着。陈阳说夏天穿狼皮袄,热不热。阿兰说夜里凉,穿厚点总比冻着强。

陈阳把狼皮袄叠好,放进背篓里,背上背篓,骑着自行车去了保卫部。老马已经在值班室等着了,穿着一身旧军装,脚上是一双解放鞋,鞋上沾满了泥。他蹲在门口抽烟,烟是握手牌的,便宜,辣。他看见陈阳来了,把烟掐灭了,站起来说走吧。

老马骑着摩托车,陈阳坐在车斗里,沿着简易路往南沟开。天黑透了,没有月亮,星星也不多,路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摩托车的灯光在前面照出一片白,灯光里飞着蚊虫,密密麻麻的。风吹过来,凉飕飕的,陈阳把狼皮袄从背篓里拿出来穿上,暖和了。老马说你那件皮袄不错,狼皮的?陈阳说是,老赵送的。老马说老赵他知道,老猎人,好人,可惜走了。陈阳说走了好几个月了。老马说走了好几个月了,他才知道,也没去送送。陈阳说老赵不讲究这些。老马说也是。

到了南沟,老马把摩托车停在路边,藏在灌木丛后面,用树枝盖了盖,不仔细看看不出来。他带着陈阳走进山沟,沟里黑咕隆咚的,看不清路,老马打着手电筒,光柱在地上晃来晃去。陈阳跟在他后面,脚踩在落叶上沙沙响,踩在石头上咔咔响。他尽量放轻脚步,让声音小一些。打猎的时候练出来的本事,走路不出声,不惊动猎物。老马说你走路没声音,练过?陈阳说打猎练的。老马说好,干保卫就得会走路不出声。

他们选了一个位置,在山沟的拐弯处,两边是坡,中间是路,是偷木头的必经之路。老马蹲在灌木丛后面,陈阳蹲在他旁边,两人的枪都端在手里,保险关着。老马说偷木头的都是半夜来,开着拖拉机,偷大的红松和落叶松,锯成段拉走。陈阳说一晚上能偷多少。老马说一拖拉机装个两三根,一根卖几十块,一晚上赚百八十块,比种地强。陈阳说怪不得有人偷。老马说种地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,偷木头一晚上顶种地一个月,谁不偷。陈阳说那也不能偷,犯法。老马说犯法的事不能干,但有人不怕。

蚊子多,嗡嗡嗡的,围着陈阳的脑袋转,叮他的脸、脖子、手背,痒得不行。他不敢拍,怕声音太大惊了偷木头的,只能忍着。老马递给他一瓶风油精,说抹上,蚊子就不咬了。陈阳接过来,倒了几滴在手心里,往脸上、脖子上、手背上抹,风油精凉丝丝的,辣辣的,蚊子嗡嗡嗡地飞走了,过了一阵又回来了,又嗡嗡嗡地转。老马说抹一次管半个时辰,过了还得抹。陈阳又抹了一次。

蹲到后半夜,快一点了,听见远处有拖拉机响,突突突的,声音不大,在山谷里回荡,像有人在远处敲鼓。老马说来了。陈阳竖起耳朵听,拖拉机越来越近,灯光从林子外面透进来,一晃一晃的。老马打手电筒,光柱照过去,大喊一声“别动,警察”。拖拉机停了,灯光灭了,有人跳车跑了,脚步声急促,踩在落叶上哗哗哗的。陈阳端着枪冲上去,追那个人,追出去几十步,追上了,一把拽住那人的衣领,把他按在地上,用膝盖顶住他的腰,把他的胳膊别到背后,从腰带上解下绳子,捆了。老马也追另一个,另一个跑得快,钻进林子里不见了。

被抓住的是附近屯子的张老三,三十多岁,瘦高个,长脸,嘴角有一颗黑痣,穿着一件灰布褂子,脚上一双黄胶鞋,鞋上全是泥。他蹲在地上,低着头,不说话。陈阳认识他,以前在屯子里见过,打过招呼。张老三抬起头看了陈阳一眼,说你不是合作社的陈阳吗?陈阳说对,他是陈阳。张老三说咱俩都是打猎的,通融通融。陈阳说打猎是打猎,偷木头是偷木头,两码事。你偷木头,犯了法,就得受罚。张老三说我家里困难,孩子多,种地不够吃。陈阳说困难也不能偷。张老三说他知道错了,下次不偷了。陈阳说下次不偷了是好事,但这次,跟他回去。

老马从林子里出来,说跑了一个,没追上。他看了看张老三,说就你一个人?张老三说就他一个。老马说拖拉机是谁的。张老三说他自己的。老马说你自己的?你买得起拖拉机?张老三说他借的。老马说谁借的?张老三不吭声了。老马说偷了几次了?张老三说第一次。老马说第一次?他盯着张老三的眼睛看,张老三低下头,不敢看他。老马说你这眼神不像第一次。张老三不说话了。

他们把张老三带回保卫部,天快亮了。

老马审问张老三,陈阳做记录。张老三开始不承认,说是第一次,但老马拿出之前的报案记录,说南沟丢了好几回木头了,每次都丢了十几根,他一个人偷不了那么多,肯定有同伙。张老三还是不承认。老马说你不承认也行,他查了你的拖拉机,车轮印跟现场的印子对上了,你不承认也得认。张老三低着头不说。老马说你这拖拉机是从哪儿开来的你都说不清是吧。张老三还是不说。老马说行了吧,不说是吧,那就交给林业派出所。张老三一听要交派出所,慌了,说别交,他交代。他交代了先后偷了四五次,跟同村的李老四一起干的,每次偷七八根,拉到镇上卖给木材加工厂,一根卖三十块到五十块不等,一共卖了六七百块,两人平分了。老马让陈阳把口供记下来,让张老三按了手印。老马带着陈阳去村里抓李老四,李老四不在家,跑了。老马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,通缉他。

案子结了,陈阳把记录整理好,归档。

老马说今天干得不错,抓住了人,破了案。陈阳说他没干啥,就是追了一下。老马说追了一下也是立功。

天亮了,陈阳骑着自行车回家。赛虎蹲在院门口,看见他回来了,站起来抖了抖毛,跑到他脚边,舔了舔他的手。陈阳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,说回来了。赛虎的尾巴摇了摇。阿兰从灶房里出来,说一夜没睡?陈阳说没睡。阿兰说快去睡吧,炕烧热了。陈阳进了屋,脱了狼皮袄,躺在炕上,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赛虎趴在炕边地板上,头枕在他的鞋上,也闭上了眼睛。

他做梦了,梦见自己在林子里追偷木头的,追着追着,偷木头的变成了一头野猪,野猪跑得快,他追不上,喊赛虎,赛虎不在,喊老赵,老赵也不在。他急得满头大汗,醒了。看了看窗外,太阳已经偏西了,他睡了大半天。赛虎还趴在他脚边,头枕在他的鞋上,眼睛半睁半闭的。他伸手摸了摸赛虎的头,赛虎舔了舔他的手。

阿兰端了一碗粥进来,说喝点粥,暖暖胃。陈阳接过来喝了一口,粥是小米粥,稠,米油厚,喝一口从嗓子眼一直暖到胃里。他喝完了粥,把碗放在炕沿上,问阿兰今天合作社咋样。阿兰说挺好的,进了两批货,卖了不少,账也对了。陈阳说辛苦你了。阿兰说不辛苦,就是忙了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