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5章 保卫部干事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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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阳在林场生产工段干了三个月,砍了不少树,手茧厚了,肩膀硬了,腰板直了,人也晒黑了。老梁说他现在是一个合格的伐木工了,一个人一天能砍三四十棵树,打枝、造材、归楞,样样都行。陈阳说那他还差啥。老梁说啥也不差了,就是经验还得攒。

那天下午,陈阳正在林子里作业,场部来人叫他,说场长老董找他。陈阳把油锯关了,放在树根底下,擦了擦手上的锯末子,跟着来人去了场部。老董的办公室在红砖房的中间,屋里一张办公桌,一把椅子,一个文件柜,墙上挂着一张林场地形图,图上标着各个林班的边界、道路、河流,红笔蓝笔画了不少道道。老董坐在办公桌后面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看见陈阳进来了,把文件放下,说陈阳,你在生产工段干得怎么样。陈阳说还行。老董说老梁说你干得不错,学得快,不怕苦,不怕累,是个好苗子。陈阳说老梁过奖了。老董说现在保卫部缺人,老马要退休了,想把你要过去,你愿不愿意。陈阳说保卫部干啥的。老董说看好林子,防火防盗,抓偷木头的,抓偷猎的,维护林场的安全。陈阳说他没干过保卫工作。老董说没干过可以学,你在生产工段也是从头学的,不也学得挺好。你打过猎,会认脚印,会用枪,这些都是保卫工作需要的。陈阳说行,他去。

老马是保卫部的部长,五十多岁,当过兵,身体硬朗,走路带风。他穿着一身旧军装,洗得发白了,但熨得板板正正的,扣子扣得整整齐齐。他看见陈阳来了,说你就是陈阳?陈阳说是。老马说老董跟他说了,说你是个干保卫的好料子。陈阳说谢谢马部长。老马说别叫他部长,叫他老马就行。

保卫部在林场场部的最东边,三间红砖房,一间是值班室,一间是装备室,一间是办公室。值班室里有一张桌子、两把椅子、一张行军床,桌上放着一部电话机、一个手电筒、一本值班记录。装备室的门上着锁,钥匙在老马手里,里面放着五杆枪、两把手电筒、一部对讲机。办公室是老马和陈阳共用的,一张桌子,两把椅子,桌上堆着文件、报纸、茶杯、烟灰缸。老马把陈阳安排在办公室,说你的任务就是跟着他巡逻、蹲守、抓人、写材料,慢慢学。

陈阳领到了一身制服,草绿色的,四个兜,大檐帽,帽徽是国徽的,领章是红底金边的,穿上精神了不少。他站在镜子前照了照,好像变了一个人。阿兰说你穿这身衣服好看。陈阳说好看是好看,就是不习惯。阿兰说不习惯也得穿,你是保卫干部了。陈阳说他不是干部,是干事。阿兰说干事也是干部。

上班第一天,老马带陈阳去巡逻。林场的地盘大,几万亩林子,靠两条腿走不过来,老马有一辆摩托车,长江750,侧三轮的,军绿色的,车身上满是泥点子,车斗里放着水壶、干粮、手电筒、望远镜。老马骑着摩托车,陈阳坐在车斗里,风吹得帽子都快飞了,他赶紧按住帽檐。摩托车在简易路上颠来颠去,陈阳的屁股被颠得生疼,骨头都快散架了。老马说坐稳了,这路不好走。陈阳说这路修过吗?老马说修过,修了跟没修一样。

老马一边开车一边介绍林场的情况。他说这片林子是落叶松和红松混交林,树龄都在三十年以上,大的有五六十年,值钱。这几年偷木头的多,偷猎的也多,防不胜防。林场就这么几个人,管不过来。陈阳说那咋办。老马说能咋办,尽力呗,抓到一个算一个。

他们巡逻到一片落叶松林子,老马停下车,蹲在地上看车轮印。他说有车来过,新鲜的,昨晚或者今早。你看这印子,车轮宽,是拖拉机的,拖拉机能拉木头,偷木头的常用。陈阳蹲下来看了看,车轮印很深,说明拉的东西重,多半是木头。老马说顺着印子追。他骑上摩托车,顺着车轮印走,走了五六里地,到了一片山沟里,沟里堆着一堆木头,落叶松的,粗的直径三四十公分,长的十多米,大概十几根。木头上的皮还没干,锯口也是新的,是刚砍的,没几天。

老马说你守着,他回去叫人。陈阳说蹲在草丛里守着。等了两个多时辰,天快黑了,偷木头的还没来。蚊子叮了他一胳膊的包,痒得不行,但他不敢动,怕惊动了人。老马带着人来了,五个人,两条狗,埋伏在周围。又等了快一个时辰,听见拖拉机响了,突突突的,越来越近。一辆拖拉机开过来了,车上坐着两个人,一个开车,一个押车,车斗里空着,是来拉木头的。老马等拖拉机开到木头堆旁边,两个人下了车,准备装木头的时候,老马大喊一声“别动,警察”,带着人冲上去。两个人吓傻了,站着不敢动。陈阳从草丛里冲出来,按住一个,把他的手别到背后,用绳子捆了。老马捆了另一个。两人被带到了保卫部,连夜审问。原来他们是附近屯子的农民,偷木头卖钱,已经偷了好几次了,偷了几十根木头,卖了好几百块钱。老马把人移交给了林业派出所,案子结了。

老马说今天你表现不错,蹲得住,能忍,干保卫就得有这份耐心。

陈阳说抓偷木头的跟打猎一样,都得蹲,都得忍,忍不住就打不着。

老马笑了笑说你这话说得对。

没过几天,有人举报陈阳是关系户,没本事才进的保卫部。举报信送到了老董的桌上,信上写陈阳不会干保卫工作,是靠老董的关系进来的。老董把陈阳叫来,把信给他看。陈阳看了,说他不解释,他会用行动证明。

过了几天,陈阳自己去巡逻,没叫老马。他在林子里转了一整天,在一条山沟里发现了一串新鲜的拖拉机轮胎印。他顺着印子追了十几里地,在一个废弃的林场工棚里发现了五个偷木头的,正在锯木头。他一个人,对方五个人,他不敢硬来,蹲在草丛里观察,看清了五个人的长相、穿着、工具、车辆。等他们走了,他记下了车牌号,回到保卫部写了报告。老马根据报告,带人在路上设卡拦截,把五个人一网打尽。人赃俱获,五个偷木头的都认了。

老董在大会上表扬了陈阳,说你看看,谁说陈阳没本事?没本事能一个人发现五个偷木头的?没本事能写得这么详细的报告?有人举报他,他不解释,不争辩,用行动证明了自己。这种人,林场需要。

陈阳坐在台下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他不喜欢被表扬,也不喜欢被批评,他就是干好自己的活。老马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小子,我没看错人。

孙大勇听说陈阳被表扬了,晚上来合作社喝酒。他拎了一瓶白酒,说庆祝庆祝。陈阳说有啥好庆祝的。孙大勇说你被场长表扬了,还不值得庆祝?陈阳说没啥好庆祝的,他就是干了自己的活。孙大勇说你这个人就是不爱热闹。陈阳说他不是不爱热闹,是不爱张扬。孙大勇说那酒还喝不喝。陈阳说喝。

两人蹲在灶房门口,就着一碟花生米、一碟咸菜,喝了一瓶酒。孙大勇喝得脸红脖子粗,说他最近在楞场也干得不错,老董也表扬他了,说他管得严,木头没丢。陈阳说你管得好,他管得也好,咱俩都管得好。孙大勇说咱俩是从一个屯子出来的,一起打猎,一起进林场,一起当干部,这辈子值了。

陈阳说还没当干部呢,他是干事。

孙大勇说干事也是干部。

阿兰从灶房里出来,说你们别喝了,明天还得上班。孙大勇说最后一杯。他倒了两杯酒,递给陈阳一杯,两人碰了一下,一口干了。陈阳辣得嘶了一声。孙大勇也嘶了一声,说好酒。他把杯子放下,站起来,说走了。他推门出去,脚步有点踉跄,但没摔。

赛虎趴在灶房门口,看着孙大勇走远,又看着陈阳,尾巴摇了摇。陈阳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,说赛虎,他在林场干得还行。赛虎舔了舔他的手,舌头热乎乎的,粗糙的,舔在手背上沙沙的。陈阳站起来,进了屋。阿兰已经把被子铺好了,他脱了衣服躺在炕上,被子拉到下巴,闭上了眼睛。明天还得上班,还得巡逻,还得抓偷木头的。他想着想着就睡着了。

赛虎趴在他脚边,头枕在他的鞋上,也闭上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