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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内严肃庄严的气氛,被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呼喊瞬间打破。
满殿修士齐齐心头一震,原本整齐肃立的队列里,隐隐泛起一阵骚动。
伴随着灵炁异动,烛火猛地乱颤,烛台之上的火苗齐齐偏向殿门一侧,昏暗的阴影投射在云石地面,摇晃不定。
缭绕在梁间的白烟骤然纷乱,原本缓缓舒展的烟絮拧成一团,沉沉压在众人头顶。
礼祀院掌院眉头陡竖,手握着仪册的指节骤然收紧,声如洪钟,厉声喝斥:“何人在此喧哗!”
话音未落,两道身影自殿门外的天光阴影里缓步跨入。
走在前头的那人,裹着一身沉黑斗篷,宽大的帽檐向下垂落,将大半身形笼在浓黑之中,斗篷料子厚重暗沉,不见一丝纹样。
他脸上覆着一张素白面具,光滑平整,没有花纹,也没有留给眉眼口鼻的孔洞,像是一块浑然天成的雪白假面。
死寂、空茫。
瞧不出半分情绪,
是只静静立在那里,便有一股阴寒诡谲的气息漫开,压得殿内的香烛都弱了几分光亮。
紧随其后的是一名少年。身形单薄瘦弱,一身粗布麻衣,布料粗糙,边角磨得发毛,和殿内一众身着规整黄袍、气度端严的修士相比,格格不入。
他垂着眉眼,安安静静站在无面师身侧,不卑不亢,面上看不出惶恐,也不见得意,仿佛周遭掀起的风浪都与他无关。
“国师!”
崇天礼目光落在那一张无纹白面具上,心头猛地一沉。他早年曾与无面师有过一面之缘,深知此人底蕴深厚,万万不可怠慢。他连忙将手中那三根沉甸甸的巨香递向身侧执事,香头尚带着檀木的温热。
他快步上前,衣摆扫过云石地面,在距离两人数步之外站定,躬身拱手,姿态恭谨:“不知国师驾临,老朽有失远迎,还望见谅。”
无面师微微抬手,面具之下的声音平缓淡漠,听不出喜怒:“老夫不请自来,还望掌院莫要见怪。”
崇天礼直起身,面上维持着礼数周全的哀伤与沉稳,语气委婉地想要将这场变故轻轻揭过:“真是不巧,家兄的葬礼方才落幕。国师若不嫌弃,不妨先移步迎宾馆小坐,待老朽把继任仪式办完,便即刻前去拜会。”
无面师没有移步,依旧站在殿门之内,素白面具正对崇天礼,淡淡开口:“掌院眼下正在举行的是什么仪式?”
崇天礼神色微顿,没有直接作答,侧头朝身侧的礼祀院掌院递去一个眼色。
礼祀院掌院心领神会,上前半步,躬身拱手,声音清亮,传遍整座山圣殿:“回国师,天恒师兄不幸罹难,君庭山宗门不可一日无主,是以我等合议,推举新山师就位。”
“推举的是谁?”无面师的问话简单直接,不带半分迂回。
礼祀院掌院抬手,恭恭敬敬引向一旁的崇天礼,语声郑重:“天礼师兄修为、人望在宗门之内无人能及,故而得到所有人一致推举。”
崇天礼微微颔首,脸上浮出一抹谦逊的笑意,抬手虚按,语气谦和:“都是诸位师兄弟抬爱,老朽受之有愧。只是事发仓促,宗门不能群龙无首,老朽只得勉力担下这份重责,往后还请国师多多指教。”
他说完,静静等着无面师一句客套的贺词。
可殿内静了下来。
无面师立在原地,面具纹丝不动,一言不发,既不称赞,也不道贺,仿佛方才崇天礼那一番自谦之词,全然不曾听见。
诡异的沉默像冷水一般浇落下来。
殿内百余名主事修士全都愣住了,一双双目光齐刷刷投向殿门前的二人,呼吸放得极轻,只有烛火噼啪燃响,一声一声,敲在人心上。所有人心里都隐隐不安,谁也猜不透这位神秘国师到底意欲何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