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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61章 旧的去,新的来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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呜——呜——

法号声自山巅之巅缓缓扬起,低沉悠长,如同一头年迈巨兽伏在群峰之间长声叹息。

一声接着一声,层层叠叠地撞在崖壁上,又荡回谷底,再顺着山风升腾而起,将整座君庭山笼罩在一片迟滞的悲音里。

天是阴沉的。

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,几乎要擦着殿顶的脊兽,云絮翻卷如水底淤泥,把日光滤成一片晦暗的浊白。

偶有风过,拨开云隙透出一线冷光,落在山道上,白得刺目,随即又暗下去。

山风带着刺骨的寒意,从四面崖口灌进来,吹得满山的古柏齐齐俯首,枝叶簌簌地响,像无数人在低低啜泣。

远处峰峦隐在雾中,只余一道淡青的剪影,绵延起伏。

仿佛天地都在向下沉沦。

主殿之前,自山门至丹墀,一路拉起绵长的白色布幔。

素白帷幔被风扯得起伏翻卷,边角垂着麻绳,随风一下一下地拍在石栏上,声响单调而空落。殿前的长明灯全部熄了,只余两列素烛,火苗在风里东倒西歪。

石阶被打扫得干干净净,看不到一片落叶,陡峭幽远像一条通往天庭的路。

上千名黄袍道士列于台阶两侧,从山门一直排到主殿,行列整齐,一眼望不到头。

人人额前系着白带,腰系粗麻,麻布边角毛糙,垂在袍外。

黄袍本是明艳之色,此刻被素白与麻色压着,竟显出几分苍败。

无人出声,个个垂手肃立,面容哀伤,脸颊上或挂着未干的泪痕,或因连日守灵而布满疲惫的灰白。

山风呼啸掠过,上千片衣袂一同翻动,哗啦啦猎猎作响,随即又归于死寂。

主道之上,圣光院掌院崇天礼拾级而上。

他身形不高,背却挺得笔直,一袭黄袍外罩麻衣,白带系额,须发皆白,被山风吹得零乱。年过七旬的人,脚步矫健,一步一停,走得极稳。

他双手捧着一只黄色陶坛,捧得极慎重,两臂微微前倾,仿佛生怕有一点颠簸。

那坛子看似寻常。

坛身洗得干干净净,没有任何花纹,也没有任何文字,颜色就是最常见的那种土黄,粗陶烧成后的模样,连釉都没上,露出星星点点的深色杂质。

坛口甚至有一道裂痕,细细长长,往下蜿蜒半寸,像一道未愈的伤口。

谁也想不到,这普普通通的坛子里,装的竟然是黄裔领袖、君庭山首座、第三十五代山师崇天恒的骨灰。

崇天礼身后,依次跟着礼祀院、戒律院、经研院、明教院、勤事院五位掌院。

五位掌院皆已年过六旬,袍服一致,步履一致,虽然面无表情,眼底却藏着一缕哀伤。

再往后,是六位副掌院,一列并行,白带飘垂。再往后,十二位掌司真人分作两列,个个垂目敛容,脚步落地无声……

队伍缓缓向上,像一条素色的长蛇盘上山阶。

每经过一处,两侧道士齐齐躬身,腰弯到极低,久久不起。不少人捶胸顿足痛哭流涕,呜咽声此起彼伏,当队伍过去,又生生吞了回去。

众人簇拥着崇天礼绕过大殿,转入后殿——

一排排石龛嵌在主墙上,龛内各置一只陶坛,坛身封泥,泥上刻有铭文,乃是历代山师的骨灰。

岁月积尘,石壁泛着冷润的暗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