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裂缝里的暗红光,跳了一下。
不是原来那种慢跳。是快跳,一下接一下,像一个人在跑。
“退后。”贾迪斯说。
她站起来。这是她这一夜第一次站起来,站得很快,白袍的下摆扫过冰面,把桃核扫倒了一下。桃核滚了两圈,停在圆台的边上。
“退后!”她又喊了一声。
艾丹拉着加尔和莉莎往后退。加尔退得最快,退了十步,撞在冰墙上,一屁股坐下,坐在自己摔碎的那堆干扰器渣子上。
“哎哟。”
“别出声。”艾丹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加尔说,“我就是在心里哎哟。”
艾丹把灯灭了。他说不清为什么,就是觉得那盏灯这会儿不该亮。
冰洞暗下来,只有裂缝里那点红光,一明一暗,照着五个人的脸。
悟空没退。他把金箍棒横在身前,站在圆台前。
“你退一点。”贾迪斯说。
“俺退了,它就冲你们去了。”悟空说。
“你退了,我能挡。”
“你挡了三百年了。”悟空说,“这回俺挡。”
贾迪斯看了他一眼。
她把法杖举起来,站到他旁边。
两个人并排站着。一个穿白袍,一个穿虎头甲;一个举着细长的白木法杖,一个横着金红的棒子。
裂缝里的光,跳得更快了。
黑雾渗得很慢。不是喷,是渗,像墨从布上渗出来。渗出来以后,雾不散,聚在缝口,薄薄的一层,铺在冰面上,把冰面染黑了一小片。
黑雾往上长。
长成一根手指。
不是人的手指。是影子一样的手指,有长短,有指节,可它没有骨头,是一团更黑的雾凝成的。它在半空,弯了一下,弯得像人在揉眼睛。
“它来了。”贾迪斯说。
“它是啥?”悟空问。
“没有的东西。”贾迪斯说,“不是人,不是神。它是”没有“。它只有一个念头:让所有的”有“,变回”没有“。”
手指落在了祭坛的符文上。
祭坛的圆台边上,刻着一圈符文。符文是白的,刻得很深,刻的是恰恩的古字。贾迪斯说过,这一圈符文是她自己刻的,刻了一百年,刻的是“守”。
手指碰了第一个符文。
符文消失了。
不是碎,不是烧,是消失。它原来在的地方,变成一片光滑的冰,光滑得像从来没有刻过字。
手指往第二个符文上挪。
“别碰!”悟空喊。
手指没有停。
第二个,第三个,第四个。一个接一个,被“擦”掉。擦得很安静,没有一点声音。不是砸,不是打,是擦。像有人在冰上用一块橡皮,把字擦掉。
“我的符文。”贾迪斯说。
她的声音很奇怪,像一个人发现自己身上的一块肉,正在被拿走,却一点也不疼。
“我刻了一百年。”
第十二个符文消失的时候,她站不住了。她扶住圆台,肩膀在抖。
“你的符文是啥?”加尔小声问。
“守。”贾迪斯说,“我刻的是”守“。我刻了一百年。我不让它出来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它快出来了。”
手指停了一下。
它悬在最后一道符文上,没有碰。
然后它转了。
转向贾迪斯。
“它想抓我。”贾迪斯说。
“你退。”悟空说。
“我退了,它就去抓别人。”
“那俺来。”
悟空跳了起来。
他不用棒子。他先放本源。
四色本源从他身上冲出来:金色,是他的仙力;蓝色,是他从海底得来的水力;绿色,是他从草木里吸来的生气;白色,是他这些年在雪原里攒的一点极寒。
四色光在他身前,绞成一股,绞成一道光柱,直冲那根黑指。
光柱打在黑指上。
黑指没有躲。它迎上来。
金色先暗。
不是被压下,是被“抽走”。金光的边上,像是被人用刀削掉一层,削掉一层就少一层,光柱的金边,一寸一寸地暗下去,暗到发灰。
蓝色先干。
蓝光是水。水遇到“没有”,不沸,不蒸,是“干”。像一片湿布,放在太阳底下,晒了一整天,摸上去还是布,可它已经不是湿的了。蓝光干成一层薄壳,壳裂了。
绿色先枯。
绿光是生气。生气遇到“没有”,不烧,是“枯”。像一棵草,被人从根上掐断,叶子一点点卷起来,卷成一根细线,线断了。
白色先碎。
白光是极寒。极寒遇到“没有”,不融,是“碎”。像一块玻璃,被人从里面敲了一下,碎成粉末,粉末落在冰面上,连声音都没有。
四色,四个“没有”。
金暗,蓝干,绿枯,白碎。
最后,只剩一道灰痕。
灰痕在半空悬了一瞬,散了。
悟空落在地上,两条腿撑着,喘。
“不可能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不可能?”
“俺这四种力,是四样东西。”悟空说,“金是仙力,俺在蟠桃园里炼的;蓝是水力,俺在东海、在南海的路底下捡的;绿是生气,俺在花果山的林子里攒的;白是寒力,俺在雪原上,跟西伯利亚的冰打的交道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虚无之主说。
“这四样,没有一样是虚的。”
“都是实的。”虚无之主说,“实的东西,才有得擦。”
悟空抬起头。
“你擦得干净?”
“擦不干净。”虚无之主说,“我擦了一尺。你的光有一丈。我擦一尺,你还有九尺。”
“那你擦。”
“我会擦。”虚无之主说,“我不急。我等了那么久。我等你们烧完,等你们爱完,等你们记得完。我擦一尺,明天再擦一尺。”
它的声音很平。
“你有九尺,我就擦十天。你有九十尺,我就擦一百天。你有九千尺,我就擦一千天。我有的,是时间。”
悟空的手指,攥紧了。攥的时候,他感觉手心里空了一块。
“你的力量。”虚无之主的声音从裂缝里出来,“我看见了。四种。都不错。”
声音不高,很平,像一个人在看账本。
“可惜。”它说,“有,都是暂时的。你这点光,能烧一万年。一万年以后呢?烧完了,就没了。我不用等你烧完,我只要擦。”
“你擦掉俺的光,”悟空说,“俺还有棒。”
“你有棒。”
悟空冲上去。
他跳起来,金箍棒举过头顶,往黑指上砸。
棒子碰到了黑指。
没有声音。
不是“当”,不是“啪”,是“没有声音”。棒子砸在一团“没有”上,砸下去,砸进去半寸,然后停住。
黑指捏住了棒子。
“这根棒子。”虚无之主说,“东海龙宫的定海神针。后来成了你的兵器。你用它打死过很多妖,打碎过很多山。”
“你也知道。”
“我知道所有的东西。”虚无之主说,“我知道它是一块铁,铁里面有一口气。这口气是你给它的。”
黑指捏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