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1章 擦掉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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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咔。”

金箍棒上,裂了一道缝。

缝不宽,可它裂得深,从棒身的一半裂到棒心。裂缝里,金光往外涌,涌了一尺高,被黑雾压回去。

悟空的胸口,疼了一下。

不是棒子疼。是他疼。他低头看自己的胸口,胸口没有伤,衣服好好的,可他的肋下,像被人用刀划了一道。

“你的棒子裂了。”虚无之主说。

“俺知道。”

“你的胸口也裂了。”

悟空抬起头。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因为它是你的一部分。”虚无之主说,“你没发现吗?你用它的时候,你的手会热。它裂的时候,你会疼。”

悟空看着手里的棒子。

棒子上的裂缝,像一道闪电,从他的手指间,一直裂到棒顶的金箍。

“它跟你一千年了。”虚无之主说,“它不是兵器。它是你的另一只手。”

黑指一推。

悟空被打飞了。

不是打飞,是“推没有”——他被推出去,推得没有声音。他的身体撞在冰洞的墙上,撞出一片裂纹,裂纹从他撞的地方散开,散成一个蛛网。

他落在冰面上,砸出一个坑。

棒子从他手里脱出去,落在另一边,滚了两圈,停住。

悟空趴在地上,喘了一口气。

他喘的这一口气,变成一小片白雾,白雾落在地上,立刻冻成霜。

“悟空!”艾丹跑过来。

“别过来。”

“你伤哪儿了?”

“俺没事。”悟空说,“俺就是——俺刚才,好像少了一点什么。”

“少了什么?”

“不知道。”悟空说,“俺觉得,俺身上有一块地方,空了。”

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。胸口是热的,衣服是热的,皮是热的。

可他心里有一块,是凉的。

艾丹跪在他旁边,把灯举起来,照他的脸。

“你的脸。”艾丹说。

“咋了?”

“你的眼。”艾丹说,“你的火眼金睛,金没了。”

悟空抬起手,摸了摸自己的眼睛。

他的眼睛,还是亮的。可那层金,褪了一层。原来那种能把一座山看透的金,现在只剩一层黄。

“没事。”悟空说,“俺歇一会儿就回来了。”

“歇不回来。”贾迪斯说。

她走过来,蹲下,看他的眼睛。

“它擦的不是你的光。”她说,“它擦的是你。”

“啥意思?”

“你这个人,是一堆。”贾迪斯说,“你有骨头,有血,有火,有棒子,有一个师父,有一山猴子,有五百年的恨,有一千年的打。这些东西堆起来,就是你。它擦一层,你就薄一层。”

悟空看着她。

“擦完了呢?”

“擦完了,”贾迪斯说,“你还是你。可你什么都不是了。”

悟空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那俺现在薄了几层?”

“一层半。”贾迪斯说。

“那还有八层半。”悟空说,“够打。”

他从地上爬起来。

起来的时候,他先撑地,撑了一下,胳膊软了,换成膝盖撑,跪起来,再站起来。

站起来以后,他去捡棒子。

捡起来的时候,他用两只手,捧了一下,才握住。

黑指缩回裂缝。

缩回去的时候,它的指尖,捏着一小片绿。

那是从桃核上掐下来的芽尖。

芽尖在黑指上,绿了一瞬。

然后枯了。枯成一点黑灰。黑灰从指缝里落下来,落在冰面上。

贾迪斯看见了。

她的手,攥紧了。

攥得很紧,指甲掐进掌心,掌心渗出血,血滴落在冰面上,冻成一颗红豆。

“你把它掐了。”她说。

“一小片芽。”虚无之主说,“掐了,就没有了。”

“那是一颗桃核的芽。”

“桃核也是”有“。”虚无之主说,“有,都会没有。你冻了三百年,你以为你把它留住了。你没有。你只是把它放在冰里,让它等着。等到冰化了,它还是要谢。”

“你懂什么。”贾迪斯说。

“我什么都不懂。”虚无之主说,“我不需要懂。我只需要等。等你们烧完,等你们爱完,等你们记得完。然后我来。”

它顿了顿。

“你冻了整个世界,冻得很干净。我喜欢干净的东西。你要是愿意,你可以冻得更多。你的冰,我留着。它能帮我。”

贾迪斯的脸,白了。

“我不冻了。”她说。

“你会冻的。”虚无之主说,“你冻了三百年,你已经习惯了。习惯是改不掉的。你现在说不冻,是因为有这只猴子在你旁边。他走了,你还是会冻。”

“我不冻。”

“你会。”虚无之主说,“而且你会冻得比原来更狠。因为你怕。”

裂缝里的红光,暗了一点。

“别碰那个种子。”它说。

“哪个种子?”

“你手里那个。”虚无之主说,“我看见了。它在你手心里,很小。别碰它。碰了,你会疼。”

黑雾沉下去,沉到裂缝里,裂缝里的红光,暗成一点。

冰洞里安静了。

贾迪斯站着,没有动。

她的手,还攥着。掌心的血,滴在冰面上,一颗,两颗。

“我刻的符文。”她说,“十二个。它擦掉了十二个。”

“还剩多少?”加尔问。

“还剩一个。”贾迪斯说,“最后一个。”

“那它能出来吗?”

“能。”贾迪斯说,“剩一个,就挡不住了。它出来,是时间的事。”

“多久?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贾迪斯说,“也许一夜,也许一顿饭的工夫。”

悟空扶着棒子站起来。他站起来的时候,腰没有直,半弯着。

“那就快点。”他说,“俺们没那么多时间。”

“你有什么打算?”贾迪斯问。

悟空看了看她,又看了看裂缝。

“你说俺身上还有东西没醒。”他说,“那俺就把它叫醒。”

“叫醒它要有人挡。”

“俺有人。”悟空说。

贾迪斯转过头,看了看那三个人:一个手背肿着的矮人,一个肋骨划破的姑娘,一个鹿角断了一截的年轻人。

“就他们?”

“就他们。”悟空说。

安静得能听见冰在裂。不是大裂,是很轻的裂,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,掰一块薄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