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9章 活墙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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冰墙是从四面八方长的。

第一堵长在悟空前头,一步远;第二堵长在他后头,隔断他和艾丹;第三堵从侧面长,斜着,把加尔和莉莎推到另一条道上去。四堵墙,一个十步见方的框子,把四个人分成两个组。

墙是透明的。冰里封着东西,一片一片冻住的画面:麦田,河道,屋顶,一匹冻住的马,马嘴里还含着一根草。

“这是恰恩。”莉莎说。

“啥?”

“墙里的东西。”莉莎说,“这不是一般的冰。这是她折出来的空间,空间里封着她世界的一角。”

悟空用火眼金睛看了一遍。

他看见的不只是画面。

他看见墙在动。不是挪,是一种很慢的呼吸:墙胀起来一点,缩回去一点,胀,缩。胀的时候,墙里的麦子会往前倾,缩的时候麦子回来。像一个人睡觉,胸口起伏。

“这墙是活的。”他说。

“活的?”

“活的。”悟空说,“它有呼吸。”

加尔打了个哆嗦。他说不清是冷,还是别的。

“我在阿瓦隆的图书馆里看过一本书,”艾丹说,“说虚空有一种术,能把世界折成一块一块,折起来的空间会自己活着。人进去,会被它认出来。”

“认出来咋了?”

“认出来,它就不让你出去。”艾丹说,“因为它记得你,它觉得你属于它。”

“那咋办?”

“让它忘了你。”

加尔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台干扰器。

“这活儿,”他说,“我干得了。”

加尔伸手摸了摸冰面。冰面很凉,凉得他手指头立刻粘住,撕下来带一层皮。

“哎哟。”他说。

“别碰。”莉莎说,“这是她的记忆。你碰了,它会记你。”

加尔把手举起来,看了看手上的印子。

“你看这个。”他说。

冰面上,他手指头碰过的地方,留下一个印子。不是手印,是一个小小的画:一个孩子,站在灶台前,手里拿着一把铲子。就一瞬,画没了,冰面又是平的。

“啥玩意儿?”加尔说。

“她记得你。”莉莎说,“她记得所有人。这墙不是石头,是脑子。”

墙动了。

不是长,是挪。左边那堵墙,往中间挪了一尺。右边的墙,往中间挪了一尺。空间窄了。加尔和莉莎挤在一起,脸对着脸。

“它想把咱们捏成一块。”加尔说。

“它想让你明白。”莉莎说,“她不杀人。她只把人夹住,夹到你不动,夹到你想明白。”

“想明白啥?”

“想明白你谁也救不了。”

加尔把她推到身后。

“我救一个算一个。”他说。

他把干扰器翻出来。这个是他最后一台还能转的,刚才在冰柱边冻过,现在焐热了,转得慢,像一只快死的苍蝇。

“这玩意儿对墙有用吗?”莉莎问。

“不知道。”加尔说,“试试。”

他把干扰器的频率旋钮拧到最左边,又拧到最右边,调到某一格的时候,墙动了一下。

不是挪,是抖。

像一个人被问到一个不想回答的问题,愣了一下。

“有用。”加尔说,“这墙不是石头,是脑子。脑子怕噪音。”

“你再调。”

加尔一点一点地调。他的手指头冻得不太听使唤,拧旋钮的时候,拧一下就得停下来搓一搓。

“这机器是我在阿瓦隆的工坊里自己焊的。”他一边调一边说,“线圈是从一辆坏了的矿车上拆的,线圈上的铜锈我擦了一宿。第一个版本炸了,第二个版本烧了,第十六个版本终于能转了。”

“现在这个是第几版?”

“十七。”加尔说,“第十七个。”

“能撑住吗?”

“能撑一会儿。”加尔说,“我修东西从来没修对过,都靠试。”

他调到一个频率,墙的抖动变成了停。两堵墙停住了,不动,像两块真正的冰。

“它忘了。”加尔说。

“忘了啥?”

“忘了自己在合。”加尔说,“这噪音跟它自己的声音一样。它听着听着,就把自己忘了。”

“能撑多久?”

“不知道。”加尔说,“扰一会儿它就想起来。想起来就该合了。”

“那你撑住。”莉莎说,“我找缝。”

她在墙上找缝。

不是用手找,是用眼睛。她的眼睛,看的是冰里的东西:麦田,河道,屋顶。她看得很慢,像在数。

“这道。”她说。

冰墙的下头,有一道缝。缝很细,缝里没有冰,是空的。那是墙和地之间的缝,一尺高,能钻人。

莉莎趴下去,把身子往缝里塞。她的肩膀塞不进去,肩膀太宽。她把肩膀侧过来,塞进去了,可她的腰卡住了。

“卡住了!”她说。

冰墙开始合。加尔听见的,是墙里传来一种声音,像牙齿咬合。

“你出来!”加尔喊。

“不出来。”莉莎说,“我把腰带解了。”

她在缝里,摸自己的腰带。腰带是皮子的,扣子冻住了,她用牙咬开,把腰带抽出来,身子一松,整个人往缝里挤。

缝很窄,她挤过去的时候,肋骨被冰划了一下,划出一道血口。血在冰上,红得很亮。

“你进去了吗?”加尔问。

“进去了。”

“往里爬!”

她往里爬。膝盖磨着冰,手掌撑着冰,一寸一寸往里爬。爬到一半,她听见前头有人。

“谁?!”

“俺。”

是悟空。

他也在墙的另一边。他和艾丹被隔在一间更小的框子里,框子只有五步见方。悟空正拿金箍棒砸墙,砸了三下,墙没碎,反倒从砸的地方长出新的冰。

“你别砸。”艾丹说,“这墙会补。”

“俺看见了。”

“你换法子。”

悟空试着折空间。

他抬手,把空间折了一下。折痕落在墙上,墙上裂开一道口子,一指宽。他伸手进去,要把口子掰大。

口子没掰大,反而合上了。

合得比原来更快。

“不好。”悟空说。

“怎么了?”

“它学俺。”悟空说,“俺折一下,它就折一下,把口子折回去。”

“那别折。”

“不折就出不去。”

艾丹蹲下去,看墙根。

“这儿有缝。”他说。

“你钻得进去?”

“钻不进去。”艾丹说,“可我有一对角。”

他把魔杖举起来,念咒。银色牡鹿从魔杖里冲出来,不是冰雕碎掉的那些,是新的——只有一只,很小,只有半人高。

他把鹿按在墙根,让鹿的角顶住缝。

“顶住。”他说。

鹿顶住了。鹿角插在缝里,角尖卡住冰壁。墙要合,鹿角不让合。

“顶不了多久。”艾丹说,“鹿在抖。”

“抖着顶。”悟空说。

他自己往另一个方向走。他要把手伸进缝里,从对面把墙掰开——不是折空间,是用手掰。

他把手伸进一尺宽的缝里。